印记融入眉心的瞬间，整座不归山忽然震颤起来。
那震颤起初很微弱，如同沉睡巨兽的一次翻身。但仅仅三息之后，震颤变成了剧烈的抖动，山石滚落，地面龟裂，无数道裂纹从山巅向四面八方蔓延。
我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山在崩塌。
是因为源核投影的状态改变了。
那道投影原本是镇压不归山的关键。它虽被怨垢侵蚀，却维系着这座山的稳定。如今它化入我眉心，与这座山最后的联系便断了。
没有源核的镇压，不归山撑不了多久。
我转身，朝山巅之下冲去。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凶险。
无数巨石从山体上剥落，轰隆隆地滚向深渊。那些原本蛰伏的法则残影被惊醒，疯狂地在山间肆虐。虚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多，有的甚至能看见裂缝深处那诡异的归墟之光。
我展开风雷鹏翼，在山崩地裂间穿梭。
小火死死抓着我肩头，小眼睛盯着前方，不时尖叫着提醒我躲避坠落的巨石。
怀中的蜃灵珠在微微发热，仿佛也在催促我快些。
快了。
快了。
半山腰。
万灵回廊的入口处——
五色神光冲天而起。
孔宣！
我加速冲去，远远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周身五色光芒流转，正与三道身影对峙——姜明子的剑气、无天魔修的黑金光、黑煞宗老怪的血煞之气，同时轰在五色屏障上，却难以寸进。
但孔宣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以一敌三，撑了这么久，他的消耗已经到极限了。
“孔宣！”
我冲到他身边。
他转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眉心的新印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成功了？”
“三成。”我说，“但至少稳住了。”
孔宣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道：“走。山要塌了。”
他抬手，五色光芒化作一道光罩，将我和小火笼罩其中。然后他冲天而起，带着我们朝山脚冲去。
身后，姜明子的剑意暴起，试图拦截。
孔宣反手一刷，五色神光将那剑意击退，却也被震得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别管他们。”我急声道，“先出去再说！”
孔宣咬牙，速度更快。
——
一路狂冲。
山崩越来越剧烈，无数巨石如雨般坠落，虚空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有好几次，裂缝几乎擦着我们的身体划过，若不是孔宣的五色神光护体，早已被吞入其中。
终于——
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不是不归山灰蒙蒙的天光，而是一道正在迅速缩小的裂隙。
通往外界的出口！
孔宣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在那裂隙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冲了出去。
——
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已置身于归墟之眼外围的海域上空。
身后，那道裂隙彻底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不归山——
那座巍峨了万古的巨山，在裂隙合拢的最后一刻，轰然崩塌。
无数巨石坠入虚空裂缝，无数法则碎片四散飘零，无数万古的秘密随之沉入永恒的虚无。
从此，再无不归山。
我悬于虚空，望着那道消失的裂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山灵守了万古的地方，就这么没了。
那些上古缔约的回响，那些万族先辈的虚影，那些破碎的法则和断裂的光丝——
都没了。
孔宣落在我身边，气息虚弱，却没有催促。
小火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不能沉浸在伤感里。
还有事要做。
——
我闭上眼，催动眉心那道新得的印记。
神识瞬间扩散，笼罩整片归墟外围海域。
那些原本感知不到的东西，此刻清晰无比——
在东北方向三百里处，一道浓郁的怨力正在翻涌。那里是一处裂缝，应该是当年血契崩坏时留下的节点。怨力从中溢出，正在缓缓扩散。
在西南方向五百里处，还有一处。
更远的东海方向，还有三处。
这些怨力溢出口，若不加以封印，迟早会成为新的污染源。那些逸散的怨力会被无天的人收集，用来炼制更多的黑莲子，用来加速侵蚀血契残存的联系。
我不能让它们留着。
我睁开眼，看向孔宣。
“等我一下。”
不等他回答，我展开风雷鹏翼，朝最近的那处怨力溢出口冲去。
——
三百里，片刻即至。
那处溢出口位于海面上空的一道虚空裂缝中，裂缝不大，只有数丈长，却不断有暗红色的怨力从中渗出。那些怨力如同活物，在裂缝边缘蠕动、分裂，试图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我悬于裂缝前，抬手。
眉心印记亮起，那缕新生的契约法则从神魂深处涌出，汇聚于掌心。
一掌按下。
金光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纤细的光丝，如同织网般交织在一起，将那道裂缝层层包裹。那些怨力被金光逼退，缩回裂缝深处，不甘地翻涌着。
光丝收紧，封印成型。
裂缝被彻底封死。
我转身，冲向下一处。
——
第二处。
第三处。
第四处。
第五处。
每一处溢出口，都需要我耗费大量的心神去封印。那些怨力在反抗，在冲击，试图冲破我的封印。新生的契约法则虽然纯粹，却太过微弱，每一次封印都像是一场拉锯战。
当第五处溢出口被封印完成时，我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眉心印记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
但那些怨力，暂时被封住了。
至少暂时。
我转身，飞回孔宣身边。
他看着我，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值得吗？”
我看向远处那片已经崩塌的虚空，轻声道：
“山灵守了万古的东西，我不能让它就这么白白流失。”
“那些怨力，若是逸散出去，会害死多少人？”
孔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也有苦涩。
“你小子，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带着我朝流波城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片崩塌的虚空渐渐远去。
怀中的蜃灵珠微微发热，仿佛敖绫在沉睡中，也感知到了什么。
我握紧蜃灵珠，目光望向远方。
归墟之眼的方向，那道黑气依旧浓郁。
无天还在那里等我。
但至少今天——
我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