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隐藏在东海深处的群岛。
群岛周围笼罩着浓郁的迷雾，迷雾中布置着上古妖庭遗留的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更遑论闯入。群岛中央最大的一座岛上，建着简陋却坚固的石屋，屋前屋后种着一些外界罕见的灵草灵药。
孔宣将我安置在石屋中，小火蹲在门口，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盘膝于石床上，眉心印记光芒暗淡，体内灵力近乎枯竭。那场强行牵引契约法则、逆向破坏黑莲子成形的战斗，耗尽了我最后一丝力量。
孔宣站在床边，五色光芒从他手中涌出，缓缓注入我体内。那光芒温和而绵长，滋养着我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神魂。
“此处是妖族隐秘据点，当年妖庭覆灭后，一些老妖避难至此，布下阵法，隐匿至今。”孔宣开口，“方圆千里内，无天的人找不到这里。你可以安心疗养。”
我睁开眼，看向他：“外面情况如何？”
孔宣沉默片刻，缓缓道：“比你想象的更糟。”
他将这几日收集的情报一一告知。
自不归山崩塌后，“无天”势力愈发疯狂。东海之滨又有三个小型宗门被灭，北俱芦洲两个妖族部落遭袭，西贺大陆七处村落消失。每一处现场，都残留着黑莲子的气息。
“他们在加速。”孔宣道，“三星贯月只剩两天，无天必须在那一刻之前凑够足够数量的黑莲子。否则他的仪式就无法覆盖所有契约节点。”
我眉头紧皱：“我们毁掉的那座祭坛，那枚黑莲子，还有今天这枚——对整体影响有多大？”
“有影响，但不大。”孔宣摇头，“他布置的祭坛不止一处。据地府传来的情报，至少有十七处祭坛同时在运转。我们毁掉的，不过两处。”
十七处。
每一处都需要千条性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接下来怎么办？”
孔宣看着我，目光深邃：
“下一步，需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
“联合？”
“对。”孔宣点头，“仅凭你我，挡不住无天。他的本体修为至少在真仙级别，麾下外道行者数以百计，还有那些被魔化的散修、被蛊惑的宗门、被收买的异族——我们需要盟友。”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玄门残留。昆仑虽与你有隙，但他们也绝不愿看到佛魔净土取代天道秩序。姜明子那日出手，不全是冲着你，更多是为了争夺源核，阻止无天。可以尝试与昆仑、蜀山、天师道这些正道宗门联络。”
“妖族。”孔宣看向四周，“妖庭覆灭后，妖族散落各方，但底蕴尚存。北俱芦洲几位大圣已明确表示，愿共抗无天。他们缺的，是一个契机。”
“龙族。”孔宣的目光落在我怀中的蜃灵珠上，“敖绫的身份，可以成为沟通龙族的桥梁。东海龙王虽态度暧昧，但龙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敖绫之父那一脉，可以争取。”
“地府。”孔宣继续道，“墨先生那边，已经争取到了部分判官的支持。轮回盘若被污染，地府首当其冲。他们不会坐视。”
“还有部分态度暧昧的散修大能。”孔宣道，“这些人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实力强横，立场模糊。但他们同样不愿看到天地倾覆——因为倾覆了，他们也无处可躲。”
我听完，沉默良久。
“这些人，都愿意联手？”
“不一定。”孔宣坦言，“玄门对妖族有戒心，妖族对龙族有旧怨，龙族内部有分歧，地府有保守派掣肘，那些散修大能更不会轻易站队。”
“但若不联手，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点头。
我明白这个道理。
“仪式地点呢？”我问，“无天会在哪里完成最终仪式？”
孔宣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我。
我神识探入，一幅地图在脑海中浮现。地图上标注着几处关键位置——归墟之眼、灵山旧址、以及两者之间的一片虚空。
“根据多方线索推测。”孔宣道，“仪式地点不在归墟之眼，也不在灵山旧址，而在两者之间的某处虚空节点。”
“那里是当年血契与西方教产生交集的区域，时空结构本就脆弱。无天选在那里，既能借助归墟之眼的时空波动，又能利用灵山旧址残留的佛门根基。”
我盯着地图上那处标注，缓缓道：
“什么时候？”
“后天。”孔宣道，“亥时三刻，三星贯月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后天。
亥时三刻。
我收起玉简，看向窗外。
迷雾之外，天色阴沉，劫气弥漫。
“我需要多久恢复？”
“全力疗养，明日可恢复七成。”孔宣道，“但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天——我们没有三天。”
我点头。
“七成，够了。”
我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眉心印记微微发光，那缕契约法则在神魂深处缓缓流转，滋养着我疲惫的魂魄。
窗外，小火依旧蹲在门口，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远方。
那里，是归墟之眼的方向。
那里，最后的决战，正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