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王轩陵除了汇报交办任务完成情况，还说王小奔和王永胜没有反悔，但是人没来现场。由于测量队先来测量王德力、王德伟两户被堵的缘故，就没有再往下进行。

易之带测量队的人去测量王文光的土地，不再去管王小约和吴老奶，也无视众人复杂的表情。光伏公司的赵小松只是说让村里尽量协调，没有说一定要协调好。

只要大多数愿意租地，真有个别几户不同意，也影响不了什么。况且王小约五兄弟的土地不算多。易之让陈福打电话通知王小奔和王永胜，确定他们的意愿，愿意还是不愿意。上周答应过，今天他们没来，村里应该礼貌地问问，至于结果？不重要。

易之已经把王小约五兄弟划到胡搅蛮缠的三户里面。打入冷宫后，就别想再被宠。到目前为止，村里已经仁至义尽。

围观的众人看见易之带人离开，认为已经没看点的他们在嬉笑间慢慢离开。还真是扫兴，以为他们会打起来，没想到吵两句就散了，多没意思。

于是众人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留下王小约和吴老奶在风中凌乱。

嗯？就这么走了？他们不要土地了？王小约以为自己强势，会换来谈判上的主动。按常理来讲，村里应该低声下气地来和自己谈条件，自己可以趁机多捞一点好处。结果他们不按常理出牌，一下子把自己打得手足无措。

“怎么和说的不一样。”易之等人走后，王小约此刻心情复杂。他环视自己家那贫瘠的几块土地和身穿寿衣躺在土地上的老母亲，陷入了迷茫，心底生出一股把事情办砸的愧疚。

要不了多久，这片全都是光伏板，那自家土地还能种庄稼吗？不行，我得去找村里要个说法，这地怎么说不租就不住了。

王小约情绪上头，有了继续纠缠下去的动力，完全忘记了老母亲还躺在地里，一个箭步便跳过土坎，追易之等人去了。

测量队和王文光三人在测量土地。易之与陈福、王轩陵站在一处土坎上，看他们举着测量仪器绕土坎边缘走。

陈福感慨：“书记，你说现在的人心怎么那么坏！总觉得你要害他一样。你为他着想，不领情就算了，还埋怨你，真是怪。”

王轩陵：“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隔着裤裆，谁知道里面关着什么鸟。”

易之：“近些年来，官方的公信力不如刚建国那会儿。即使是为民办实事，如果没有实实际际的利益到手，他们呐，是不会相信的。不过呢，领导层已经着手在解决一些人民群众深恶痛绝的顽疾，这种局面终究会改变。不管其他人怎么做、做什么，我们把手上的事做好，在能力范围内力所能及的为东丘办点实事，对得起这两年就行了。其他的，不多想。”

王轩陵眯眼斜视易之：“怎么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的？”

易之：“我可不是你爸。”

王轩陵：“……”

陈福：“书记，你看，王小约跟来了。”

三人扭头转身，只见王小约脚步飞快，样子匆忙，正向这边跑过来。三人疑惑，怎么回事？刚才已经向他讲清楚，不再租他家的土地。现在跟过来，是要闹哪样。

几句话的时间，王小约就跑到易之三人跟前。他憎恶地看着易之三人，尤其是易之。浓浓的恨意，快要把三人淹没。如果可以吃人，他一定要把眼前这位书记的骨头就肉一并吃掉。就是因为他，好好的计划被打乱，畅想的满满收获，现在一无所获。若不是因为他，自己现在应该赚得盆满钵满。

易之没有主动打招呼，而是冷眼相待。这并不是自傲，而是对方并非善茬。你给的尊重，会被对方糟践无视。所以有时候，真的没必要非要热脸贴冷屁股。再热的脸，也暖和不了铁了心冷的屁股。

意识到易之三人没有好脸色，王小约一路酝酿的情绪有所收敛。刚才易之说的话，若是真闹得难以收拾的话，于自己而言，得不偿失。村里给的条件，就在刚刚，被自己无情践踏。也正是因为自己，亲手将主动变为被动。

王小约在来的路上打算，至少也要争取一个坐下来商量的机会。至少不能让事情在自己手里搞砸。

王小约装腔作势，故意把声音放大，以表达自己在理，他说：“你们村里，用到土地的时候，不打招呼就强占。用不到的时候，说不要就不要。我哥他们答应的，你们现在讲话不算数，是几个意思？”

王小约口中的哥们，是王小奔和王永胜。王小约的话，让易之有些意外。从王小约的话里可以听出，王小约追上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兄弟打抱不平。细品下来，王小约似乎害怕光伏公司真的不租他们家的土地。

于是，易之试探王小约追上来的真实想法。易之直觉预感，王小约反悔的原因与王小奔、王永胜有关。那五兄弟未必是好人。

易之：“别张口就乱来啊。我们刚刚才问过你的哥们，他们可是不愿意租的。你们不愿意，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要我们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着你们必须答应吧。”

王小约怀疑之前那个好说话的易之，是现在这个难以沟通的装出来的。上周他和陈福到家里找自己沟通时可不是这样的。王小约据此得出结论，这些当官的都是两面派，比电视里的那些演员还要会演。

王小约恼羞成怒：“你，你们这些狗杂碎，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拿我们当狗耍？”

现在不是租地的问题，王小约感觉自己的自尊被践踏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看不起自己。从小到大，敢看不起自己的人，通通都被自己揍趴了。

王小约的长相本身就很凶，加之现在情绪上头，而易之又不注意讲话，王轩陵真的担心王小约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当场把易之揍一顿。从来到现场后，王轩陵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他纳闷，易之这哥们今天像是疯了，带情绪上班，没有以往那种掌控全局的稳重。

王小约的暴躁，说明他不占理，所以才会说出毫无逻辑的性情话。完全是胡说八道，想到什么说什么。王小约不同意租，村里不再协调，按常理来说，这事到这就结束。可王小约偏要追上来，“不租”这个决定会损失他们五兄弟的利益。

以此倒推，他们是愿意出租的。既然愿意出租，又何必演这一出戏？易之猜测，应该是想要更多的利益。

从今天的表现来看，王小约可以分类到老实人一列。这类人，心思单纯，缺乏独立自主思考，别人稍加鼓动，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今天吴老奶穿寿衣来“躺平”，易之认为这不会是王小约能想出来的主意。王小约后面一定还有人在出谋划策，他是被推出来当枪使的。搞不好，王小约还被后面的人卖了。

所以，易之开始引诱王小约，尝试套出背后的人出来。到底会是谁呢？易之先在预设一个目标人物，然后去向王小约验证，不一定对。

对于王小约的怒骂，易之这次没有对骂，反而语气亲和半开玩笑地说：“王叔，别动不动就骂人。我们三个又没有得罪你，要真打起架来，你一个人，我们三个人，你未必打得过。”

王轩陵表情坚毅，向前动了动，算是配合易之。陈福也象征性动了动身子。王小约是单纯，但不是傻，他当然听得出易之的意思。几番衡量下来，并没有动手。

王小约：“你们是什么意思，觉得耍人很有意思吗？我跟你们讲，今天这地你们不租也得租，而且还要花高价租。”

王小约讲这话很强势，就像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一样。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会儿离王小约说村里强占土地这话也才过去几十分钟吧。

才说村里要强占，现在却要强租，而且还要花高价。易之三人简直搞不懂王小约这人的脑回路。这人完全毫无逻辑可言！

王轩陵反问王小约：“难不成你要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要钱？”

易之：“王叔，既然你对公司的租金不满意，你完全可以单独来跟我说的，没必要把老人家拉过来受罪。我是说如果，万一真要出点什么事，我想，你一个人……承担不了这个责任，是吧？”

王小约：“这个不用你操心。”

易之：“好吧。既然你也想出租土地，那我就做主答应。你一亩想要多少？”

王小约：“一亩……至少……一千五左右。”

易之：“可以。但你们五兄弟中，就只要你家的土地，其他家的不要。”

说完，易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测量队的，让他们忙完后抓紧过来测量王小约家的土地。

易之的爽快，让王小约措手不及。他没想到，易之竟然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易之把电话都打完了，他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拦住易之，语气柔和了许多，说先别着急通知测量队过来，要租的话干脆把几兄弟的地都租了，不然剩下的也不好种庄稼。

易之:“如果你不想出租，那就算了。我们走吧。”

易之转身就走，王轩陵、陈福紧跟其后。

王小约:“……这人怎么不按常理来。”

大家都不按常理来，一会儿一个样，善变中心里是各有各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