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入职，陈凡和叶初便一同下班。刚踏出无限科技的园区大门，叶初的眼睛突然一亮，抬手朝着不远处扬了扬，语气里满是雀跃：“阿渊！”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倚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穿著简约的灰色连帽卫衣，搭配水洗蓝的牛仔裤，身形挺拔如松。一头乌黑的长发未束，仅用一根色彩柔和的彩色丝带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听见叶初的呼唤，男人缓缓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那笑意真切又温暖，仿佛能化开冬日的寒霜。

三人很快汇合，被称作阿渊的男人自然地接过叶初背上的双肩包，手指擦过叶初的肩头，动作熟稔又亲昵。他的目光落在陈凡身上，又转回头看向叶初，眼神里的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我叫陈凡，是叶初的同事，今天刚入职。”陈凡见状，连忙主动上前自我介绍，手心微微攥紧，心里莫名有些局促。

“他是谢渊，我在德国留学时的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叶初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依赖。

谢渊朝陈凡温和点头，目光落在叶初身上，声音轻缓：“饿了吗？小初想吃什么？”

叶初立刻看向谢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期待：“阿渊，今天你请我和我新同事吃饭呗，好好薅一把你的羊毛。”

“当然可以。”谢渊一口答应，随即转向陈凡，语气温和，“陈凡先生，不知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陈凡心里的局促更甚了。谢渊看起来温和无害，周身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场，哪怕穿着休闲，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怕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他连忙摆手：“谢先生叫我陈凡就好，我刚毕业，还是个毛头小子，您太抬举了。我吃什么都可以，听你们的。”

“陈凡，这可是好机会，薅他羊毛就得点贵的，阿渊肯定乐意。”叶初转头看向谢渊，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道，“对～吧～阿～渊～”

谢渊唇角微扬，淡淡吐出四个字：“任君采撷。”

叶初闻言，干笑两声，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陈凡哪里知道什么名贵的菜式，今天在公司员工餐厅吃到的牛排和惠灵顿，已经是他这辈子尝过的顶级美味了。最后还是叶初拍板，提议去吃一家口碑极好的云南菌菇餐厅。

几人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来。车身设计简约流畅，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品牌标识，车型比普通轿车稍大，低调却难掩质感，牌照也只是一串不起眼的随机数字。谢渊快步上前，为叶初拉开后座车门，唇角噙着笑，打趣道：“我的王子，请上车。”

叶初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陈凡，你坐前排吧。”谢渊随手关上车门，对陈凡说道。

陈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目光瞬间被车内的布局吸引——这辆车竟然没有任何手动驾驶的装置，方向盘、挡杆皆无，只有一块简约的中控屏幕。陈凡向来关注科技行业的前沿动向，知道欧美顶尖公司曾发布过全自动驾驶汽车的概念款，说是已经要量产了，却还未投入使用；华夏也仅有少数城市做过试点，他从未亲身体验过。此刻坐上这传说中的全自动驾驶汽车，陈凡心潮澎湃，忍不住好奇问道：“谢先生，这辆车的传感器用的是什么？”

他心里清楚，目前人类的智能驾驶传感器，无非是摄像头、红外、雷达几种，其中摄像头是主力，红外和雷达仅作辅助。可摄像头在夜晚或雾天效果大打折扣，红外和雷达又受限于硬件算力，误报漏报频发，始终难以突破瓶颈。

谢渊靠在后排座椅上，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无限科技的VR眼镜有个功能，能实时捕捉周围的现实环境并进行虚拟重构，和摄像机的效果类似。这辆车捕获信息的方式，和VR眼镜是一样的。”

陈凡心中一惊，又追问道：“那谢先生，这辆车的决策系统，和市面上流行的深度学习算法有相通之处吗？”

“你的VR眼镜小助理，是级别非常高的人工智能，她的知识储备和运算能力，都超出了人类目前的理解范围。”谢渊耐心解释，语速不疾不徐，“VR眼镜是她的一个终端，这辆车，也是。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陈凡低头思索片刻，瞬间豁然开朗——原来控制这一切的，是小雅背后的超级计算机，那台机器就像一个总控系统，掌控着所有与之相连的终端设备。他心中满是震撼，连忙道谢：“谢谢谢先生，我明白了。”

“不用客气。”谢渊淡淡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叶初身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陈凡敏锐地察觉到，谢渊的温和与随意，对旁人或许只是一种礼貌的形式，唯有对叶初，才是发自内心的珍视与温柔。

陈凡不再多言，安静地坐在前排，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后排，叶初和谢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话语间皆是琐碎的日常，却透着旁人插不进的亲昵。陈凡就算再迟钝，也能猜到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甚至隐隐觉得，谢渊和无限科技之间，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对自己来说如同天文数字的100万年薪，或许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随手的游戏。

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突然冲破了陈凡的道德约束，在心底悄然滋生。他忍不住想，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拥有一切？有出众的颜值，有顶尖的学历，有花不完的钱，最重要的是，还有人拼尽全力护着、宠着。而自己呢？从陈家村那个穷乡僻壤一步步往外爬，每一步都像在攀越陡峭的山崖，拼尽全力，遍体鳞伤，从来没有人托举自己，也没有人护着自己。父亲走得早，他早已记不清父亲的模样；父亲离世后，母亲便去县里做保洁，微薄的工资仅够糊口；外婆外公还总爱无事生非，盯着母亲那两千多块的血汗钱。大学四年的学费，是母亲拉下脸面四处借来的，至今还欠着两万多的外债。苏晓很好，温柔又懂事，可她性子柔弱，又是个女孩子，往后终究要靠自己护着。

陈凡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陈凡，不要嫉妒，你就是你，靠自己的脚步走出的路，才最踏实，不要羡慕别人拥有的。

他没注意到，后排的谢渊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瞬即逝。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下午四点并非晚高峰，一个多小时后，便抵达了目的地——临海市的中心区域徐汇。这里是华夏超一线城市的核心腹地，天刚微微擦黑，满城的灯火便次第亮起，霓虹闪烁，流光溢彩。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灯光，与街道上的车流霓虹交相辉映；街边的商场、餐厅人头攒动，音乐、笑语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热闹的都市夜景，目之所及，皆是繁华。

几人在路边下车，黑色汽车便自动缓缓驶离，去附近的停车场自行泊车了。

三人走进一座高端商场，直奔五楼的云南菌菇餐厅。此时并非用餐高峰，餐厅里人不算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扫码点餐。

叶初拿着手机，兴致勃勃地乱点一通，菌菇火锅、芒果沙拉、傣味舂鸡脚，点了满满一屏幕的菜。抬头却发现陈凡的手机屏幕空空如也，一点未点，便笑着说：“陈凡，你随便点啊，不用跟我们客气。”

陈凡这才缓过神，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最终只点了一碗牛肉米线和一份凉拌鸡丝，都是最普通的菜式，显得有些中规中矩。叶初看在眼里，心里了然，他知道陈凡还是局促，便也不再多说。他想起自己刚回国时，第一次和谢渊正经面对面相处，也像这样，面对谢渊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场，如同面对一座沉稳的大山，即便大山一再放低姿态，极尽温柔，自己还是会感到莫名的压力。直到相处日久，慢慢适应了这份温柔，才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打打闹闹，蹬鼻子上脸。而叶初也清楚，谢渊对自己的宠溺和容忍，从来都是没有下限的，这份底气，刻在他的骨子里。他也知道，谢渊就喜欢看自己这般得寸进尺的模样，总会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在他面前上蹿下跳。

没多久，菜品便一道道端了上来，菌菇的鲜香、酸辣的傣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叶初每样菜都尝了一口，唯独对芒果沙拉和一道云南特产的绿色野菜情有独钟，那野菜带着酸辣的滋味，清爽解腻，吃起来格外过瘾。谢渊见他喜欢，也特意夹了两口尝了尝，轻声道：“确实好吃。”

等叶初和谢渊动了筷子，陈凡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餐具，开始品尝自己点的菜。牛肉米线的汤底熬得浓醇鲜香，米线筋道爽滑，牛肉片薄厚均匀，炖得软烂入味；凉拌鸡丝更是惊艳，鸡丝撕得细细的，裹着秘制的酸辣酱汁，还拌着清爽的黄瓜丝和香菜，入口酸辣鲜香，筋道弹牙，丝毫没有腥味，每一口都充满了层次感。这味道，是陈凡从未尝过的，他以前吃的鸡肉，要么是清水煮的，要么是简单炒一下，从未有过这般丰富的滋味，惊艳得他几乎说不出话，只觉得味蕾都被唤醒了。

陈凡吃了几口，发现叶初自始至终都没动过自己点的凉拌鸡丝，便热情地说道：“叶初，我点的这个鸡丝味道特别好，你要不要尝尝？”

叶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吃素，不吃肉。”

“啊？”陈凡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失言了，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他连忙转头看向谢渊，试图缓解这份尴尬：“谢先生，您要不要尝尝？”

谢渊很给面子，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鸡丝，放进嘴里尝了尝，点了点头：“确实挺好吃的。”

谁知他话音刚落，叶初便转过头，瞪着他，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

谢渊见状，无奈地苦笑一声，连忙放下筷子：“好了好了，我不吃了，我错了。”

“哼哼，这还差不多。”叶初这才消了气，又开开心心地吃起了面前的芒果沙拉。

陈凡看着这一幕，满眼疑惑，看向谢渊，等着他的解释。

谢渊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宠溺：“小初从小就吃素，以前看见桌子上的肉菜，都会觉得不舒服。后来我给他做的饭就都是素的，时间长了，我也跟着不吃了。有一天我跟他说，以后陪他同甘共苦，他一天不吃肉，我就一天不吃肉。”

他顿了顿，又道：“刚才怕你觉得不舒服，所以才吃了一口，没想到还是惹到小初了。”说着，他微微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笑意，逗弄着身旁的叶初。

叶初闻言，脸上的神情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这样，这些我都控制不了。对不起。”

谢渊凑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用道歉，小初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情。”

一顿饭吃下来，温馨又热闹，陈凡看着叶初和谢渊之间的互动，心里那点嫉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羡慕，羡慕他们之间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柔与陪伴。

饭后，陈凡和两人道别，独自坐上地铁，踏上了回家的路。

谢渊则带着叶初，回到了他们的住处，一处中档小区里的小型别墅，装修简约温馨，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刚进门，叶初便靠在玄关的鞋柜上，看着谢渊，轻声道：“你根本不用给谁面子，这世上，从来都是别人盼着给你面子，哪有你需要给别人面子的道理。”

谢渊换鞋的动作一顿，眼眸微闪，抬眼看向叶初，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因为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小初刚交到的朋友，就这么疏远了。”

叶初闻言，愣了愣，随即轻哼一声，嘴上却软了下来：“好吧。”

“快去洗洗，早点睡。”谢渊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别早上又赖床，拉都拉不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叶初挥开他的手，嘟囔道，“阿渊，你都快成我妈了，天天唠唠叨叨的。”

谢渊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