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暮色刚漫上城市的街巷，陈凡就牵着苏晓的手，跟着中介去看租房。于他们而言，所谓的“像样”，不过是有一扇只属于两人的大门，关上门，屋里只有彼此的温度，无关大小，只求安稳。

中介领着他们看了从一千五到四千价位的十来套房子，挑来挑去，两人心里定下了两个选择：一套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一千八，朝南的大窗，采光极好，简约利落；另一套五十平米的小两室，三千五，十层的电梯房，厨房、客厅、卫生间一应俱全，朝向也佳，多出来的小房间，还能摆个书桌当书房。

站在小两室的客厅里，陈凡指尖拂过飘窗的台面，心里满是憧憬，他想要的，是一个家的模样，就像谢渊和叶初那样，能一起在厨房和面擀皮包饺子，守着家常琐碎，过着怡然自得的日子。苏晓却觉得公寓就够了，省钱也省心，她向来懂事，从不愿让陈凡多花钱。陈凡心里清楚，苏晓定是会抢着干活的，和叶初那个吃饭喂到嘴边都懒得张口的懒蛋不同，他的女孩勤快又井井有条，把日子过得妥妥帖帖。

晚上，两人挤在返程的地铁里，车厢里的风带着些许凉意，陈凡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妈”的名字，他连忙按下接听：“喂，妈。”

“小凡，你最近怎么都不打个电话、发个信息报平安？”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焦急，“我刚才干完活往家走，手上的佛珠突然断了，珠子散了一地，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是佛祖给的警示，生怕你出什么事，赶紧给你打电话，没打扰到你吧？”

“没事妈，我在地铁上呢。”陈凡放柔了声音，“最近刚入职，工作比较忙，就没顾上联系你。”

“你工作了？”母亲的声音瞬间亮了，满是惊喜，“哪家公司？工资怎么样？我就说我儿子最有出息，不枉我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大，天不负我，佛祖保佑啊！”

“是家挺好的公司，工资也还可以。”陈凡顿了顿，“就是刚入职，什么都不懂，要学的东西太多，下礼拜就要开始忙一个新项目了，压力还挺大的。”

“嗨，年轻人多学点是好事！”母亲絮絮叨叨叮嘱，“多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你这孩子从小就腼腆嘴笨，不懂得和人打交道，现在上班了，可得学着点，人缘好才能升职加薪。”

“我知道了妈，你在路上呢，专心走路，晚上路不好走。”

“没事没事，现在从镇上回村的路都安上路灯了，还铺了柏油路，好走得很。”母亲笑了笑，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迟疑，“小凡，当初借你学费的那些亲戚，知道你快毕业了，这几天都来问我，说你工作有着落没，要是有着落了，那钱是不是该赶紧还了，毕竟这都好几年了。”

陈凡的心头一沉，随即应道：“哦，我知道了妈，你把那些欠条都拍照发给我，我看看，尽快还给他们。”

“哎，好！”母亲应得爽快。

“我到站了，得下地铁，不方便说话，先这样，记得看我发的照片。”陈凡补充道。

“好，妈知道了。我就知道我家小凡最有出息，以前是年级第一、县第一、省第十，现在上班了也是佼佼者！”母亲的夸赞伴着地铁的报站声传来，陈凡挂了电话，和苏晓道别后，便挤着人群下了地铁。

回到宿舍时，已经十点多了，整栋宿舍楼冷冷清清，临近毕业，同学们大多搬了出去，只剩陈凡一个人。他简单洗漱完，打开手机，母亲的欠条照片已经发了过来，一张张拍得清清楚楚。

陈凡翻出那些亲戚的联系方式，先发了寒暄的话确认身份——有些钱还是大一借的，这么多年没联系，难免生疏。好在如今农村也家家有手机，睡得也晚，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都一一回复了。确认无误后，陈凡点开转账界面，一笔笔将欠款打了过去，直到最后一笔转完，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心里满是轻松。没有负债的感觉真好，有存款的感觉更好，还清欠款后，卡里还剩十万块。

只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下周的新项目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心头。谢渊确实教了他不少东西，他能在水晶空间里构筑简单的程式，可这次项目涉及的量子层面内容，难度远超他的能力，没底、没经验、没参考，谢渊教的那些知识，他也只吸收了皮毛。这就像教小学生用微积分求圆的面积，聪明点的孩子能理解是用极限把圆分成无数小块再相加，可真要上手，圆的方程、坐标系、三角函数、极限，每一个概念都能把人难住，陈凡现在的能力，也就只好比能做到代公式求面积，用微积分来解，对他而言，实在太难为情了。

他忍不住长长叹气，可转念一想，要是在工作中一点表现都没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还能保住吗？同事会怎么看他？时间长了，怕是只会被随意拿捏，他的自尊心，根本受不了那样的委屈。

陈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黄水晶，这是谢渊第一节课送他的练习用的水晶，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让他稍稍平静。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水晶之中，里面还留着上次练习做的简易量子计算器，能和VR眼镜配合使用，推导出虚拟现实中一秒后发生的画面，像极了拥有了预言功能。

如今的人类总在研究预测算法，天气预报、地震预报，处处都有应用，可预测的精度，终究受限于模型的准确性、参数的可控性，还有那些不可控参数的影响。就像一个人匀速往前走，后面的人能预判他下一秒的位置，可一旦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累了、脚崴了、想起忘带东西了，预判就会失效，难免撞上。归根结底，是因为现有模型无法监测人的想法，人的意识，无法像速度、距离那样被量化。可在量子层面，意识是可以被检测和量化的，这枚黄水晶里的量子计算器，做的就是能量和意识的计算。

里面套用了很多现成的程式，就像现在人编程直接调用子函数，不用深究内部原理，只需掌握输入输出和功能就行。而这些程式，都是谢渊用自己随手发明的符号组合起来，写在纸上教他的，谢渊没细讲原理，只说了每个符号的功能和使用方法。陈凡反复练习了无数次，才终于组合出这个量子计算器，当时兴奋得一整晚没睡着，那种掌握了超越常规认知能力的感觉，就像掌握了魔法。

这枚黄水晶，最多只能支持他构建十个基础符号程式，他不知道是水晶本身的限制，还是自己意识频率的问题。他小心翼翼拆除了量子计算器，试图构造能让VR眼镜从现实世界同步构建虚拟世界的功能，可一夜过去，熬得双眼通红，也始终摸不到门道。

天蒙蒙亮时，陈凡索性起了床，心里想着难得周末，该陪苏晓逛逛街，给她买几件新衣服、新包包，再一起吃顿饭、看场电影，放松一下心情。他拿起手机，给苏晓发了信息约好时间。

上午十点，两人在市区的恒隆广场见面。苏晓特意打扮了一番，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青春洋溢。她挽着陈凡的胳膊走进商场，此刻商场刚开门，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陈凡拉着她进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女装店，苏晓一眼就看中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款式简约，衬得肤色格外白皙，可当她不经意瞥见吊牌上的七百八十块时，却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陈凡看在眼里，拿起那件裙子递到她手里：“苏晓，我觉得这件挺好看的，你去试试。”

苏晓连忙给他使眼色，想让他放下，陈凡却笑着把裙子往她怀里塞了塞：“我眼光应该还可以，你去试试嘛。”

苏晓拗不过他，只好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出来时，柜姐还贴心地拿了一双水晶高跟鞋让她换上，红色的裙子衬着精致的高跟鞋，苏晓站在镜子前，眉眼弯弯，笑靥如花，那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漂亮。陈凡看着她，心里一暖，眼眶竟没来由地酸涩了一下。

“这件裙子和高跟鞋，都要了。”陈凡转头对柜姐说。

苏晓的眼睛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凡，柜姐却眉开眼笑地应着，忙去打包。“我就说这件裙子好看，我眼光真的挺好的。”陈凡看着苏晓，语气温柔，“高跟鞋也很搭，你就直接穿上吧，让柜姐把旧衣服装起来就行。”

最后结账，一共一千四百九十九块，陈凡付得毫不犹豫。出了服装店，苏晓拉着他的手，语气带着急恼：“你干什么呀陈凡，怎么能买这么贵的衣服，我一个月生活费都没这么多！还有这高跟鞋，中看不中用，平时根本穿不上，买它干什么，我现在回去退掉吧。”

陈凡停下脚步，反手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苏晓，因为它衬得你很漂亮，很自信。”

苏晓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回握住陈凡的手，声音哽咽：“陈凡，我大概一生的所有好运，都用来遇见你了。”

“嗯，我也是。”

两个年轻的情侣，就那样站在商场的走廊里，红了眼眶，哭唧唧的，却又满是甜蜜。苏晓穿着新裙子、踩着高跟鞋，第一次体验到了当小公主的感觉，陈凡还想给她买个包包，却被她言辞拒绝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让他花钱。

中午，两人去吃了粤餐，精致的点心，清淡的汤水，一共花了三百块，对他们而言，已是高消费。下午，陈凡去平价店给自己买了一件简约的黑色卫衣，耐穿不过时，上班也能穿。他们又逛了香水店、护肤品店、化妆品店、玩具店、饰品店，还有游戏体验店——无限科技的VR眼镜只能一人绑定使用，画面也无法共享，所以市面上的游戏体验店，依旧用着老旧的VR设备，或是干脆用屏幕。

两人在游戏体验店玩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又去吃了热腾腾的火锅，说说笑笑间，满是烟火气。吃完火锅八点多，两人一起去看了最近大火的电影《回首》，是苏晓喜欢的明星沈清演的爱情文艺片，讲的是一个富二代男作家和他三个女人的故事。

看到电影里，第二个女人意外怀孕，要求作家给她一个名分，作家却冷冷地说“我们不洁的灵魂结合，创造的孩子也是不洁的，你去打掉吧”时，苏晓气得差点笑出来，狠狠吐槽了几句。

电影散场，走出影院，晚风微凉，苏晓挽着陈凡的胳膊，气鼓鼓地说：“你知道吗？我都快对沈清脱粉回踩了，这角色也太气人了！”

陈凡忍不住笑了：“这不恰恰说明人家演技好，剧本够狗血吗？”

苏晓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的气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陈凡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母亲的电话。

“喂，妈。”

“小凡啊，妈问你个事，你昨晚是不是把借的钱都还清了？”母亲的声音传来。

“是，怎么了妈？”

“两万多呢！这么多钱，你工资得多高啊？”母亲的语气里满是惊讶，“昨天你不是说才上班一个月吗？一个月就赚了两万多？”

“妈，一个月两万五，昨晚一口气都还清了，现在我卡里也没什么钱了。”陈凡如实说。

“原来是这样。”母亲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那你下个月工资，能给你外公拿点吗？上个月村里来了个土大夫，你也知道你外公走路脚不利索，那土大夫说他脚后跟的筋太紧，得松一松，做手术要一万块。结果手术做完，你外公的腿没利索，反倒疼得站不住了，后来伤口还感染了，住了院，那土大夫早跑没影了。”

“你外公就是个老农民，没什么退休金，好不容易攒了点钱，还被骗了，气得整晚整晚在病床上哭。现在医生开了稳定情绪和抗抑郁的药，需要长期吃，有点贵，我手底下也紧张，就问问你能不能帮帮忙。”

陈凡的心头一沉，问道：“妈，现在才月初，我要到月底最后一天才发工资，现在拿不出来，只能等月底。外公的药钱，一个月需要多少？”

“算了一下，零零总总一个月得一千五。”母亲叹了口气。

“舅舅最近在做什么呢？”陈凡不经意的问。

“你舅啊，最近买了辆车，准备跑滴滴。”

“妈，小县城里滴滴根本接不到什么订单的。”陈凡皱着眉说。

“是吗？”母亲愣了一下，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凡，我看电视里说，大公司有预支工资的操作，你问问你公司，看能不能预支点？”

“你等一下，我问问公司人力。”陈凡停下脚步，等了几分钟，什么也没干，而后接着给陈母说。

“妈，我问了，人力说公司没有预支工资的规定。”

“那咋办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失落，又试探着说，“那小凡，你问问你同事，看能不能先借点？等你发了工资再还人家。”

“好，我问问。”陈凡应了下来，“不过周末他们不一定能及时回复，回复了也不一定能借，你等我消息吧。”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小凡。”母亲连忙应着，又絮絮叨叨叮嘱，“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三个月就要过年了，你可以回来转转不？前年你说在外面做家教，没回来；去年说实习，也没回来；今年都上班了，过年也该回来看看了，妈都三年没见到你了，妈想你了。”

陈凡一时间悲伤、愤怒、心疼、委屈、无可奈何很多难言的情绪一起往上涌，也只能不轻不重地说：“嗯，我尽力，不过项目可能比较紧，不一定有时间。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陈凡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阿姨的电话？说了很久，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苏晓看出他的不对劲，轻声问道。

“没事。”陈凡摇了摇头，挤出一抹笑，“我们继续逛吧。”

走了几步，陈凡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晓，眼神无比坚定：“苏晓，我们租那间小户型吧。”

苏晓愣了一下：“嗯？”

“因为它像个家。”陈凡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异常认真，“以后，我努力工作，多赚点钱，把它买下来，让它真的成为我们的家，在这个城市的家。你和我，或许以后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可以一起做饭、吃饭、打扫卫生，守着这个小家，好好过日子。”

说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苏晓再也忍不住，一把上前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好。”

就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周六一早，两人就约了中介，把那间五十平米的小两室定了下来，交了定金和中介费，下午就开始搬家。从老旧的宿舍，到崭新的小家，两人搬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忙前忙后，一直忙到凌晨两三点，才终于收拾出个模样。

看着收拾干净的客厅，亮着暖黄的灯光，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苏晓铺好床单，推了推陈凡：“陈凡，你先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我把剩下的东西再收拾收拾，反正我不用上班。”

“好吧。”陈凡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你也别忙太晚，兴奋劲过了就赶紧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睡吧。”

陈凡确实累坏了，躺到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苏晓又收拾了多久，他不知道苏晓什么时候睡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九点醒来时，苏晓正躺在他身边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放着两个肉包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苏晓娟秀的字迹：“前几天你就抱怨公司早餐天天都是甜点、奶茶、咖啡，整个人都快吃吐了，我睡前去楼下买的，你拿到公司微波炉热热吃。等我们的厨房弄好了，我天天给你做早餐。”

陈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暖暖的。他看了看客厅、浴室，还有那个小小的书房，基本都收拾妥当了，处处都透着苏晓的用心。他简单洗漱完，拿起包子和手机，准备去上班，瞥了一眼手机，母亲的信息跳了出来：“小凡，你同事借你钱了吗？”

“没有。”陈凡快速回复，不再看手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朝着公司走去。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新项目才是重中之重，他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做好手头的事。

到了公司，陈凡第一时间去二楼的工位，看看叶初来了没有。没想到叶初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晃着脑袋，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脸悠哉。

“叶初。”陈凡走了过去。

“嗯？陈凡，早啊！”叶初抬起头，笑眯眯地打招呼。

“上个周五闫部长找我谈话，你不在，我要加入公司的一个新项目了。”陈凡看着他，“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叶初闻言，立刻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后，神神秘秘地说：“先别急，我先给你看个东西，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他凑到陈凡耳边，低声说：“你打开可爱的小可爱VR社区，坐标（900万，200万），在城郊区，我自己建的。”

陈凡：“……这名字。”

他一脸无奈地戴上VR眼镜，按照叶初给的坐标进入了这个社区。入目是一间简约的小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空飘着一个彩色的金属球。陈凡好奇地伸手碰了一下，立刻响起小助手的声音，软萌又清脆：“我是小助手阿里八八，请问你要买什么东西？需要我为您打开某宝网页吗？”

陈凡的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在心里说：“打开。”

下一秒，某宝的网页界面就在他眼前缓缓铺开，和现实中的网页版一模一样，甚至还自动登陆了账户，看购物车和收藏，应该是叶初的账号。陈凡随意点了一个商品，详情、评价、销量，一切都和现实里毫无差别。他又点进购物历史，里面赫然躺着咖啡豆、压蒜器、饺子专用盘子……

陈凡顾不上吐槽这清奇的购物清单，点进压蒜器的订单页面，订单号、下单日期、收货地址、价格，和现实世界的订单信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陈凡的心跳骤然加快。原来现实世界中存储在磁盘上的数据库信息，是完全可以进入虚拟世界的，这从来都不是什么跨不过去的科技壁垒，而只是有没有被允许，有没有被谢渊允许。

这个发现让他心惊肉跳，他连忙摘下VR眼镜，看向叶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个，是谢哥让你给我看的吗？”

“算是吧。”叶初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就是咱们部门的闫部长，上周给米沙埃尔提交了一个研究项目经费的申请，想研究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交互，你也知道，这一直都是行业难题。他除了要钱，还要各种水晶做实验。米沙埃尔就去找阿渊了，问这个项目能不能批。”

“阿渊看了一下项目负责人是你，就说‘陈凡也算我半个徒弟吧，给他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叶初摊了摊手，“不过他也说，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有点难，就让我把这个某宝的页面给你看看，给你点提示。”

陈凡听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少谢渊的行为逻辑，始终是摆在明面上的，对他更是格外照拂——不仅让他参与项目，还特意让叶初告诉他前因后果，这无异于直接告诉他，自己才是无限科技真正的掌控者，米沙埃尔是他的部下，那项看似无法突破的技术，其实早已被掌握，而他可以通过自己，将这项技术释放出来，还能得到提示，这相当于直接给他送了一个在公司站稳脚跟的功绩。

想通了这些，陈凡觉得谢渊就像一团看不透的雾，神秘莫测，可对自己，终归是极好的。

他看着叶初，忽然问道：“叶初，你的VR眼镜，是不是和市面上的不太一样？”

“嗯！”叶初扬了扬下巴，凑近陈凡耳边说：“我的是独家定制版本的，一般我想到什么功能，就让阿渊加进来。那时候我买东西总嫌翻手机麻烦，就让他把某宝、某东这些购物app都加进来了；后来又把听音乐、聊天的软件加进来，加到最后，干脆让他把我手机里的所有app都同步进来了。”

陈凡：“……”

“后来我又想，躺着不动的时候，能不能手一挥，杯子就自己到我手里。”叶初继续说，“阿渊说这个单靠VR眼镜实现不了，但是他帮我做了个超级灵活的机器人，和VR眼镜配合使用，我脑子里想一想，机器人就会按照我的想法干活，端茶倒水、拿零食，可方便了。”

陈凡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通了关键：把现实的app加入VR眼镜，意味着现实世界的数据库向虚拟世界投影；用VR眼镜控制机器人，就是虚拟世界向现实世界的数据投影。如果把机器人换成打印机、刻录机，那么虚拟世界的信息，就可以直接存储在现实世界的纸张、磁盘中。这，就是现实与虚拟世界交互的核心啊！其实平时他们工位上使用的机械臂，却并非通过VR眼镜下达指令，而只是市面上的脑机接口、目标识别与机器人技术的结合。与叶初口中的机器人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原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看向叶初：“叶初，你要不要加入项目组？我刚才就是来问你这个的。”

叶初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研究这些科学技术，我从小就是个学渣。”叶初笑了笑，语气坦然，“我现在上班，就想躺着晒晒太阳，混日子就好。以前上学的时候，没人给留后门，拼了命地学习、考试，就为了及格、毕业，结果最后还把自己整进了精神病院。现在我想开了，有阿渊这条大腿，我抱着就好了，还努什么力啊。”

他靠在椅背上，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无比认真：“我的人生啊，在遇见真正的阿渊之后，就彻底躺平了。”

“叶初，靠人终归不如靠己。”陈凡皱了皱眉，忍不住劝道，“万一，我只是假设，万一你们哪天闹掰了，你要怎么办？而且谢哥他……”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谢渊的神秘，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我知道你的担忧。”叶初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你觉得他来历成谜，身份不明，甚至可能都不是地球人，说不定哪天就开着UFO跑了，对吧？”

陈凡沉默着，算是默认。

叶初的笑容渐渐淡去，换上了一种陈凡从未见过的认真，语气无比坚定：“陈凡，我信他。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可这种信任，甚至超越了本能。我知道，他一定会陪着我，直到我作为人类生命的结束。而我，也会陪着他，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做了什么。”

陈凡看着叶初眼中的笃定，心里忽然释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叶初选择相信谢渊，选择守着这份简单的幸福，这就够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叶初的肩膀：“好，既然你做了选择，我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那我就去实验室开始新项目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时不时来找你要提示。”陈凡说。

“没问题！”叶初爽快地应下，“尽管来，包在我身上！”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实验室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前路依旧充满挑战，可他的心里，却多了一份笃定和勇气。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正在朝着新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