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上楼来到303实验室，刚推开门，就见云倾亿已经坐在实验台旁等着了。云倾亿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指尖正轻轻敲着桌面，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笑迎。

“陈师弟，我可等你好久了。”

“云师兄，抱歉，刚才去二楼取了些东西，让你久等了。”陈凡微微欠身，语气诚恳，“给师兄道个歉。”

“没事没事，见外了。”云倾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快开始吧，闫老师催得紧，一直问项目进展呢。”

“好。”陈凡应声走到实验台边，将自己整理的资料摊开，细细给云倾亿讲起了自己关于现实与虚拟世界交互的理论构想，以及过程中可能用到的水晶核心技术。

云倾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等陈凡讲完，他才开口分析：“师弟，你的理论我完全理解，VR眼镜的镜片本身就是水晶材质，里面的部分程式我也略懂一二。可你也知道，这种高精尖产品，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尤其是大公司为了防止机密外泄，都是分模块研发的，一个部门只负责一块内容，彼此的成果封装之后才会对接，核心内容互不相通。”

“我毕竟参与了咱们部门的模块研发，相关内容自然清楚，可这次的交互项目，需要对整个眼镜的程式做大范围休整，其他部门封装好的内容，我们得拆开吃透再做改进，这就是目前工作推进最大的难点。”

“封装？”陈凡面露疑惑，他从未接触过公司的研发流程，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云倾亿指了指陈凡的VR眼镜：“戴上眼镜，进入我们部门的研发分区，我给你看就明白了。”

陈凡依言戴上眼镜，进入指定分区后，眼前立刻铺开了整个VR眼镜的详细原理和技术说明，各类数据和模型罗列得清清楚楚。

“点进水晶技术说明看看。”陈凡抬眼看向云倾亿，对方抬手示意他继续。

他指尖轻点，页面跳转，水晶的分类、共振原理、多维存储原理、程式书写原理，还有基本程式说明一一呈现。陈凡继续点进基本程式说明，里面的内容却让他有些意外——一共只有三种，而且并非谢渊教他的符号形式，而是程序员常用的伪代码。

云倾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VR眼镜其实有完整的总设计版图，我们各个部门只负责其中一个模块，截至目前，各部门的功能都已实现，大家也只在自己的板块里略有建树。这次的交互项目，需要吃透整个眼镜的程式，闫老师也跟董事长提过协调其他部门的事，可他们根本不配合。他们的模块是怎么实现的，我们该怎么调整他们的程式，这些我们一概不知。”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说实在话，你提出的这个构想，我们很久以前就想到了，可构建这个原理的基础基本程式，我们始终搞不出来。这些年我们就守着自己的模块死磕，堪堪才弄出这三个基本程式，头发都快熬白了，近些年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我们初步估算，要实现现实与虚拟的交互，至少需要十个基本程式。”

云倾亿看向陈凡，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疲惫：“我们的难点，从来不在理论，不在理论的原型分解，也不在基本程式之间的搭配使用，而在基本程式本身的搭建。”

陈凡心头一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半晌才讷讷道：“我……我一个新人，可能需要先消化消化师兄的话，慢慢琢磨。”

“行，你先慢慢看。”云倾亿点点头，将一份电子资料推到他面前，“这些资料你随意看，都是咱们部门的核心内容，但切记不可以告诉其他部门的人，公司里各部门之间的关系，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我知道了，师兄，您放心。”陈凡郑重应下。

等云倾亿离开后，陈凡独自留在实验室，反复翻看那些资料，越看心里越清晰，最后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这些内容，不过是谢渊教他的水晶技术中，极其片面、微小的一部分，甚至还有些原理表述是错误的。而资料里的三个基本程式，恰好对应着谢渊教他的能量编码、能量镜像、能量咬合三个基础符号程式，只是换成了伪代码的形式，他看了半天，竟完全看不懂。

可他自己手里，握着的是十几个谢渊早已构建好的基本程式。谢渊在教他第一个基本程式时，也曾试图让他理解构建原理，可那些内容对他而言，就像给幼儿园学生讲解傅立叶变换和麦克斯韦方程组，根本无法理解。他不知道这些程式是如何构建的，却拥有现成的、可以直接使用的完整体系。

这就好比构建计算机系统，有人觉得编一个1+1的加法程序很简单，打开编程软件输入即可，可实际上，要实现这个简单的操作，需要懂电子、懂电路、懂芯片、懂画板、懂半导体、懂显示技术，还要懂系统构建，几乎要深入了解人类科技的各个领域，再将这些知识有机结合，才能造出一台计算机，配备显示器，做出可视化界面，优雅地输入1+1，得到结果2。

倘若一个人能从只有石头、大树、大海的原始状态下，独自造出一台带显示器的计算机，还能顺利完成1+1的运算，那便意味着，他一个人走完了人类几万年的科技进化历程。而基本程式的构建，对人类而言，难度便堪比于此，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可陈凡不同，他手中的十几个基本程式，就像一套现成的、能完成加减乘除、幂指数、开根号、三角函数等运算的完整计算机设备，他只需根据需求，将这些基本程式随意组合即可。这对他而言，就像小学生解简单的数学应用题，组合加减乘除运算那般容易，他要做的，不过是看懂“应用题”，将其抽象成对应的“数学式子”。

陈凡靠在椅背上，稳了稳心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忽然明白，这件事早已不是单纯的解决技术问题那么简单，从云倾亿的话里，他微微感受到了无限科技内部的暗流涌动与部门博弈。如何周旋于各方之间，借着这个项目奠定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或许才是当下真正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陈凡始终守着分寸，没有显山露水。他会适时给出一点项目进展，却从不会显得突兀，借着工作的机会，慢慢试探着无限科技内部的水，到底有多深。

其实他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去问谢渊。谢渊作为无限科技的幕后掌控者，没理由不清楚公司内部的这些纠葛。可这段时间，他整日泡在实验室里，叶初则大多在二楼的工位上晒太阳，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说话的机会更是寥寥，而叶初，也再也没有邀请过他去家里做客。

没人知道，叶初之所以没再找陈凡，不过是因为最近迷上了新东西，把他暂时抛到了脑后。上班时间，好朋友忙着项目没空搭理他，叶初刚开始还能躺着晒太阳、听音乐，舒坦了几天，可日子久了，没人陪他说话唠嗑，便觉得百般无聊。

后来他发现躺着听小说是件乐事，听了没几天，又突发奇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念小说？于是二话不说报了个线上配音课程，一头扎进了配音的世界里。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乐趣，叶初的世界里瞬间热闹起来，陈凡自然就暂时“out”了。

傍晚，谢渊的住处，暖黄的灯光洒在客厅里，格外温馨。叶初举着一份剧本，凑到谢渊面前，拽了拽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阿渊，陪我对剧本嘛，这是明天连麦的作业，赶紧陪我练练。”

谢渊放下手中的书，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好，我演阿芒，还是玛格丽特？”

“你演阿芒吧！”叶初立刻把剧本塞到他手里，自己捧着另一页，做好了准备。

这是《茶花女》的经典片段，阿芒带着少年人的偏执与幼稚，玛格丽特则一生坎坷，满是悲情。两人对着剧本念了起来，可没一会儿，叶初就皱起了眉，喊了停。

“阿渊，你演得太温柔太知性了，根本不是阿芒的样子！”他皱着鼻子吐槽，“阿芒就是个臭屁小孩，脾气倔，还会贬低玛格丽特，说她是娼妇的，你得拿出点情绪，给点感觉啊！”

谢渊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轻声道：“小初，你这可能，是在为难我。”

叶初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啊？”

“我不喜欢这样说你，就算是剧本，也不行。”谢渊的语气很认真，在他眼里，剧本里的玛格丽特，就是眼前的叶初，他舍不得说一句重话，更别说那些贬低的言辞。

叶初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连带着语气都软了：“那……那我们对掉角色再来一遍。”

“好。”谢渊欣然应允。

这次换谢渊演玛格丽特，叶初演阿芒，两人重新对戏，竟意外的顺畅。念完最后一句台词，叶初忍不住拍手叫好：“这次不错啊阿渊，没看出来你还有当悲情女主的潜质呢！”

谢渊放下剧本，看着他笑，眼底盛着温柔的光：“嗯，其实我可以扮演很多很多种角色。”

“那你长这么帅，真该去当演员，过足戏瘾！”叶初打趣道。

谢渊却忽然敛了笑意，目光悠远，轻声道：“小初，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作为一个人类，从出生到生命结束，整个过程都在扮演一个名为XXX的角色，也在演一场漫长的戏，只是演得太投入，到最后，都忘记自己是演员了。”

叶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看着谢渊，忽然认真地问：“那我们既然都在演戏，那我们的相遇，是剧本里写好的吗？阿渊。”

这个问题，让向来从容的谢渊沉默了。他微微垂眸，思索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叶初眼睛倏地睁大，满是惊喜：“不是吧阿渊，居然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着谢渊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但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相遇，不是剧本，是命运。”

谢渊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问：“那你说，剧本和命运，有什么不同？小初。”

叶初歪着脑袋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认真解释道：“阿渊，就好比我们现在这样，对着剧本念台词，这是剧本；可如果你突然不按剧本走，说出剧本里没有的话，做出剧本里没有的事，这就是命运啊。”

听完这话，谢渊忽然笑了，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叶初的脸颊，语气无比缱绻：“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的相遇，的确是命运。”

“命运命运，一定是命运！”叶初笑嘻嘻地应着，忽然想起正事，一把拍开他的手，“别聊命运了，快给我找找问题，明天还要交作业呢！”

谢渊收敛笑意，认真地点评道：“我觉得你刚才说话的语气不太自然，有些造作，不像在说人话，更像在刻意念台词。”

叶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好直接，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谢渊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觉得直接说出问题，能省略你去解析委婉言语的功夫，应该……会好一点？”

“哼！”叶初别过脸，假装生气，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客厅里，满是属于两人的温馨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