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转眼就到了元旦前夕。
陈凡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里刚抢到的两张电子票,嘴角忍不住上扬。苏晓的卧室墙上,贴着一张沈清的海报,那是她追了多年的偶像。为了圆她这个追星的愿望,更是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他特意定了闹钟,蹲点抢了这两张演唱会门票。
发工资的日子,陈母的电话掐着点打了进来。这是陈凡入职的第三个月,卡上的余额已经攒到了小几十万,比起刚毕业时的窘迫,早已是天壤之别。
“小凡,你舅舅家自己种的花生榨了油,想给你寄点尝尝鲜。”陈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这次却绝口不提钱的事,“你把现在的地址发我。”
陈凡报了租房的地址,又听母亲问起:“春节能回来不?”
“妈,项目太忙,怕是抽不开身。”陈凡如实回答。
“还住宿舍呢?”
“不了,在外面租了房子,已经毕业离开学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母似乎有话想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便挂了电话。陈凡握着手机,不知作何感想。
搬进出租屋的这几个月,日子过得格外踏实。苏晓主动揽下了所有家务,每天变着花样给陈凡做早饭和晚饭。陈凡也格外体贴,用完的东西总会归位,从不让苏晓多操心,周末还会主动洗碗、拖地,两人把这个五十平米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三个月发工资时,陈凡曾想把工资卡交给苏晓保管,却被她笑着拒绝了:“等结婚了,再交给我。”
陈凡始终记得入职第一天,在公司一层吃到的那个榴莲大福。他特意找到那家甜品店,跟老板打听:“老板,这些甜点能买吗?我想带给女朋友尝尝。”
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女人,摆了摆手:“随便拿,每天做的成品都有剩余,每样都装点,以后也常来拿。”
从那以后,陈凡隔三差五就会给苏晓带些甜点回去。苏晓总说,这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一次闲聊时,陈凡夸起甜品的味道,老板便打开了话匣子:“我以前自己开店,生意好,口碑也不错。后来无限科技的一个高层找到我,说让我来园区开店,每年给我当时我小店年纯利润的两倍,一次性付清。租金全免,原料走公司账户,我只需要出个人力就行。这么好的事,我当然答应了。”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后来跟园区里其他店的老板熟了,才发现好多都是从国外挖来的大厨。大家都传,无限科技的大老板,有个爱吃甜点的女朋友在这儿上班,我们都是来讨这位小祖宗欢心的。”
“这谣言还有来历呢。”老板笑得更欢了,“有天董事长米沙埃尔亲自过来,跟我们说,所有甜点的糖度必须降到最低。你也知道,奶茶咖啡能现加糖,可甜点是做的时候就放了糖的,哪能统一标准?结果董事长说,就一个标准,他的‘领导’有个朋友,爱吃甜点但怕甜,为了照顾这位朋友,所有人都得迁就。”
陈凡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瞬间明了。他想到了叶初,那个爱吃甜食却只爱微糖的人,奶茶要微糖,咖啡从不加方糖。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为他搭建起全世界的细枝末节,把所有的偏爱,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真幸福啊。陈凡在心里默默想。他也坚信,自己和苏晓,也会拥有这样的幸福。
元旦当天,陈凡把两张沈清演唱会的门票递到苏晓面前时,苏晓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半是因为见到偶像门票的激动,更多的,是因为眼前这个把她的喜好牢牢记在心里的男朋友。
当晚,两人去看了演唱会。场馆里人声鼎沸,荧光棒汇成了一片星海,苏晓跟着沈清一起唱,笑得像个孩子。陈凡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两人一觉睡到了中午。苏晓先起身做好了午饭,才喊陈凡起床。陈凡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乏力。
“怎么了?”苏晓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瞬间皱起眉,“好烫!”
她赶紧找来体温计,夹在陈凡腋下。几分钟后,体温计显示39.5℃。高烧。想来是昨晚演唱会人挤人,感染了流感病毒。
陈凡没什么胃口,苏晓给他熬了一碗小米粥,柔声劝道:“吃完咱们去医院看看,高烧可不能拖。”
医院里,医生确诊是流感,叮嘱道:“冬天是流感高发季,少去人多的地方。回去多喝温水,这病没有特效药,密切关注体温就行。”
接下来的两天,陈凡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苏晓细致地照顾他。
元旦假期结束,陈凡的体温降到了38℃,想着要赶项目进度,便打算去上班。可刚起身,就见苏晓捂着额头,脸色苍白。他伸手一摸,滚烫滚烫的,苏晓也被交叉感染了。
陈凡瞬间打消了上班的念头。他给闫安之发了请假信息,又给云倾亿发消息说明情况并致歉。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请假,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可看着躺在床上发烧的苏晓,他知道,自己必须留下。
又过了三天,苏晓的烧终于退了。闲来无事,陈凡翻看着新闻,一条标题格外刺眼——“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我国自杀率飞速提高?”。
他点进去,是一位社会心理学专家的访谈。专家摆出了近五年华夏的自杀率和犯罪率数据,神色凝重地分析:“五年前,这些数据虽有波动,但幅度很小。可近五年,每年都在呈指数级增长,用公式A×2ⁿ就能清晰体现其增长速度。”
专家推测,这与社会整体的冷漠疏离有关,建议减少竞争宣传,多倡导慈善与人际关怀。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终究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陈凡看着屏幕上陡峭的函数曲线,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随手关掉了新闻。
下午,见苏晓状态彻底好转,陈凡便去了公司。刚到工位,叶初的消息就弹了出来:“陈凡,今天公司年会,你来不?好久没见了,聚聚。”
“好,在哪碰面?”
“G栋1层。”
陈凡径直去了G栋1层,只见整个楼层都被精心装饰过,彩带和气球挂满了天花板。正中间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酒水、香槟和精致的小吃,不少员工正围着桌子吃喝聊天,气氛热闹。
他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叶初。叶初正站在一个饮品台旁,手里拿着雪克杯,用力地上下摇晃,看样子是在DIY果茶。
陈凡走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好久不见,叶初。”
叶初摇得太投入,直到陈凡的手晃到眼前,才停下动作,抬头笑道:“陈凡!你可来了。”
他举起雪克杯,献宝似的说:“我自己调的水蜜桃乌龙茶,要不要尝尝?”
“好啊。”
叶初拿了两个透明玻璃杯,给两人各倒了一半。熟透的水蜜桃被捣得软烂,混着醇厚的乌龙茶底,杯口还点缀着一片新鲜的青柠,颜值极高。
陈凡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一丝茶涩,他默默拿起旁边的糖酱,加了好几勺。
“最近项目很忙?”叶初喝着果茶,随口问道。
“嗯,挺忙的。前几天还得了流感,请假躺了几天,进度都落下了。”陈凡无奈地说。
叶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悄悄说:“要是搞不定,跟我说,我让阿渊帮你放水。”
陈凡也小声回应:“现在还不用,等实在扛不住了,再麻烦谢哥。”
两人聊起近况,陈凡说起自己和苏晓同居的事,叶初立刻兴奋地说:“改天我和阿渊一定要上门参观!”陈凡笑着把地址发给他,让他们有空随时来。
正聊着,台上忽然响起了声音。
“大家好,我是无限科技的销售总监兼财务总监,酉钱。”
说话的是个中年大叔,身材富态,脸上带着几分油光,说话带着明显的地方口音。他站在台上,双手抱拳,笑着说:“很高兴能在新年和大家聚在一起。咱们公司啊,不说了,不说了。”
他顿了顿,开始忆往昔:“众所周不知,董事长米沙埃尔先生创立无限科技后,我是第一个加入的。当年我还是个月薪三千的小蓝领,一次工作中有幸遇到了米总,惊为天人,腆着脸求米总收留。我运气好,更要感谢米总的仁慈慷慨,这一晃就是五年。”
“这五年,我兢兢业业,公司的盈利哗哗往上涨,但我不敢居功。没有米总的垂怜,我哪能有今天?米总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是我的天使!”
说到激动处,酉钱自顾自地拍起了手。台下的人大多敷衍地拍了两下,给点面子。叶初是觉得他说话有趣,笑得前仰后合;陈凡想着自己只是个新人,不能不给公司二把手面子,也跟着拍了拍;而那些资深的技术大咖,大多看不惯这种阿谀奉承,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酉钱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这五年,公司的财政收支都是我亲力亲为,感谢米总对我的绝对信任。现在公司的产品要攻克难关,只要立项合理,我一律批,给足资金支持。不过诸位立项时,可别欺负我不太懂技术,狮子大开口啊!”
他笑着挥了挥手:“话就说到这,大家随意吃,随意玩,我就不扰各位雅兴了。”
说完,酉钱走下台,径直朝着叶初的方向走来。
“你是叶初小朋友吧?”酉钱笑眯眯地问。
叶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酉总监找我有事?”
“有封信,让我转交给你,再由你转给一个叫谢渊的人。”酉钱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
“谁给您的?”叶初接过信,心里满是疑惑。
“我也不清楚。”酉钱的神色严肃了些,“今天来公司的路上,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捡瓶子小男孩拦住了我,让我转交这封信。我问他是谁让他送的,他说一个叔叔给了他五十块钱。我本来犹豫要不要收,直到看到了这封信。”
陈凡和叶初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封信上。信封通体呈金色,像流淌的液态黄金,上面用血红色的烫金印着一个十二面体图案,纹路细腻,仿佛真的有血液在其中流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恶作剧,怕误了大事,就赶紧拿过来了。”酉钱说。
叶初捏着信封,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拿出手机,给谢渊发了条消息,片刻后,抬头对酉钱说:“好了,阿渊让我带回去给他看。”
酉钱如释重负,像是甩掉了烫手山芋,连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叶初在公司里除了陈凡,也没什么熟络的人,吃喝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拿着信先走了。
叶初走后,云倾亿走过来和陈凡聊天。两人聊了没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气质儒雅,眼神中透着学者的睿智。
“你们好,我是托马斯,意识频率部门的部长。”老教授主动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来自欧洲的一个小国,还是王室成员。”
陈凡和云倾亿连忙起身,与他握手。
几人围坐在一起,从文化聊到工作,又聊到前沿科技,相谈甚欢。托马斯介绍道:“我们意识频率部门,主要负责测量意识的频率,以及解读意识信号。比如VR眼镜呈现的虚拟世界,其味道、触感、声音、视觉能量,是如何被大脑直接翻译成五感的;还有大脑发出的指令,小助手又是如何精准捕捉的,这些都是我们的研究方向。”
三人越聊越投机,临走时,还交换了手机号码,并非虚拟世界的联系方式,而是现实中最普遍的通讯方式。
托马斯笑着说:“有空的话,欢迎你们来309实验室做客,看看我们的研究成果。”
陈凡和云倾亿欣然应允,看着托马斯离开的背影,两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