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沈墨站在一排简陋的窑洞前，面前站着三十个年轻的面孔。
他们中有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有刚从国统区奔赴而来的学生。
甚至，还有两个曾经在江湖上混迹的捏面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战士，你们是‘影子档案室’的种子。”
沈墨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身后的黄土墙上随手画了一个圆。
“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不是怎么画得像，而是怎么看透这皮囊底下的‘鬼’。”
一个年轻的学生举起手，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疑惑：“沈教员，咱们是来学侦察的，画画能抓特务？”
沈墨没说话。
他走到学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你叫林小路，上海人，家里是开丝绸铺的。”
林小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你昨晚没睡好，左脚鞋底藏了一张你未婚妻的照片。”
林小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然而，沈墨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他吓出内伤。
“你现在很紧张，因为你觉得我这个教员……是个江湖骗子。”
林小路吓得倒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口音虽然改了，但你喝水时翘小指的习惯改不了。你走路重心偏左，说明左鞋里塞了硬物。至于你觉得我是骗子——”
沈墨指了指他的眉心，又接着说道：“当你问出那个问题时，你的左侧眉头下压了零点五毫米，那是典型的‘轻蔑’信号。”
窑洞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敌占区，一张准确的画像就是一颗子弹。”沈墨转过身，在墙上飞速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这是日军特高课在西安的头目，绰号‘毒蜂’。”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但我通过三个幸存者的模糊描述，还原了他的骨架。”
他指着画像上那对略显下垂的内眦赘皮。
“记住这个特征——无论他易容成老头还是妇女，他的眼角骨骼结构永远变不了。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骨相侦察术’。”
就在这时，苏清秋急匆匆地从坡下跑来，神色凝重。
“沈墨，保卫处抓到一个可疑分子，在南门外的集市上鬼鬼祟祟地打听中央首长的作息。那人是个哑巴，身上搜不出任何东西，骨头硬得很。”
沈墨眼神一冷，收起炭笔。
“走，去看看。正好给同学们上一堂实操课。”
……
保卫处的审讯室设在一个废弃的磨坊里。
那个“哑巴”被捆在柱子上，满脸胡渣，眼神呆滞，看起来就像个地道的西北老农。
但沈墨进屋的第一眼，就盯住了他的手。
“老沈，这人审了三个小时了，一句话不说，连哼都不哼一声。”保卫处的小王无奈地摇头。
沈墨走上前，没有动刑，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慢条斯理地在磨盘上铺开。
“你们看，这人的皮肤粗糙，指甲缝里有泥，确实像个种地的。”
沈墨一边画，一边对身后的学员们讲解：“但你们看他的虎口。那里的茧子不是握锄头留下的，而是长期扣动扳机留下的‘枪茧’。”
沈墨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弧线。
“再看他的呼吸频率……普通老农见到穿军装的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但这人的呼吸每分钟只有十二次，极其均匀，这是受过专业抗审讯训练的表现。”
沈墨突然停笔，盯着那个哑巴。
“如果你是哑巴，那你一定很喜欢听戏。尤其是……《霸王别姬》。”
哑巴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极小，几乎不可察觉。
“林小路，记录下来。刚才他眼轮匝肌收缩了零点三秒，说明‘霸王别姬’这个词触动了他的长期记忆。”
沈墨继续作画。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人脸，而是一个形状奇特的徽章。
“这是日军特高课‘樱花组’的内部标记。你不是哑巴，你是影佐祯昭派来的‘死士’。你的舌头底下藏着毒药，但你不敢吞，因为你想知道，影佐到底死没死。”
哑巴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死死盯着沈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影佐已经变成了怪物，被我埋在了雨花台。”
沈墨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又接着说道：“而你，将成为我送给他的最后一份‘回礼’。”
沈墨猛地出手，捏住哑巴的下颌骨，嘎巴一声将其卸掉。
一颗藏在牙缝里的蜡丸掉了出来。
“苏医生，接下来的活儿交给你了。我要知道他潜伏进来的接头地点。”
沈墨站起身，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学员们。
“这就是画像师。我们画的不是皮，是罪恶。”
“散会，每人交一份这个人的骨相图，画不准的，明天去延河边挑水。”
沈墨走出磨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影佐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延安。
这意味着，那场关于“归墟”的战争，远未结束。
他摸了摸怀里那支雷震留下的笔。
“老雷，你看着。这江山，我一定会守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