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叶初把那封烫金的信递到谢渊手里，指尖还能感受到信封微凉的触感。谢渊当着他的面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竟也是同色的金色，材质奇异，摸起来似纸非纸，似绸非绸。

谢渊扫了一眼信纸，脸上没半点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张普通的便签。叶初凑过来好奇地扒着看，谢渊也不遮掩，任由他盯着看。信纸以血红色十二面体为底，上面写着一行行古老的花体字母，弯弯曲曲的，叶初一个都不认识，只好看向谢渊，眼里满是疑惑。

“不用理他们，不过是些恶作剧罢了。”谢渊淡淡开口，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他没告诉叶初，信上的内容翻译过来，是来自一个名为“谐理会”的组织的邀请——自称是人类文明万年以来的引导者，诚邀谢渊入盟，牧守众生，共襄盛举。而那荒唐的入会条件，是献出无限科技的所有技术，以及他的爱人。

除夕这天，谢渊和叶初坐上了飞往古都的飞机。叶初是北方古都人，临海则是南方的一线大城市，千里之遥，飞机成了最省时间的选择。可叶初打心底里讨厌坐飞机，升降时的气压变化，总能让他的耳朵疼。

飞机下降时，叶初皱着眉、咧着嘴，拼命做着吞咽的动作，想让耳朵里的压力从嘴里排出去，模样有些滑稽。他偏头看向身旁的谢渊，苦恼地问：“阿渊，我真的不爱坐飞机，你有没有UFO啊？直接给我瞬移回家多好。”

谢渊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下了飞机，取行李、打车，一番折腾后，到叶初父母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叶家住在一个中档小区，绿化不错，楼间距也宽，看着很是舒心。他家在十楼，两人走到门口，叶初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叶母，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女人，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施粉黛，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样子。

“小初，回来了？赶紧进来！”叶母连忙侧身让他们进门，又念叨着，“外头冷空气都灌进来了，你妹妹鼻炎犯不得，一冷一热就得连着打喷嚏。”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叶初身后的谢渊。谢渊身形挺拔，眉眼清隽，气质卓然，这般出众的外形，饶是叶母这种不怎么关注帅哥的传统女人，也愣了一下，眼神晃了晃。

“伯母，您好，我叫谢渊，是叶初的同学。”谢渊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礼数周到。

“哦，快进来快进来。”叶母回过神，侧身让开道路，“你们自己带拖鞋了吧？我还在炒菜，你们自己弄，别客气。”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没再多问，仿佛只是叶初带了个普通同学回家。

她刚进厨房，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就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扎着松松的丸子头，脸上带着几分稚气，正是叶初的妹妹叶星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好些年没见着你本人了！”她扑到叶初面前，又抱怨道，“你整天连个消息都不回，老实交代，是不是谈女朋友了，把我这个亲妹妹忘到九霄云外了？”

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扫到谢渊，瞬间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结结巴巴地说：“我擦……你好，我是叶星玥。”平日里的活泼劲儿没了，反倒扭扭捏捏起来。

“你好，我是谢渊，叶初的同学。”谢渊依旧温和地回应。

“嘿嘿嘿，就只是同学吗？”叶星玥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星玥，瞎想什么呢，我们俩纯纯的同学情。”叶初赶紧打断她，生怕她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谢渊却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行李箱，翻找起拖鞋来。找到后，他先拿了一双递给叶初，又给自己拿了一双，动作自然又默契。

“哼哼哼，谁家同学出门用一个行李箱啊！”叶星玥叉着腰，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凑到两人身边小声说，“不过你们放心，我懂，我给你们打掩护，绝对不跟爸妈说！”

叶初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正想说话，厨房的叶母已经端着菜出来了，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手撕包菜，香气扑鼻，往餐桌上一放：“你们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爸呢？”叶初随口问。

“你爸那个项目出问题了，大过年的都不消停，刚又被叫去公司了。”叶母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厨房。

“要我帮忙吗？妈。”叶初喊了一声。

“不用，我把饺子端出来就成。”

几人洗了手，围着餐桌坐下，叶母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谢渊眼疾手快，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盘子，稳稳地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又体贴。叶母解下围裙，也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人，叹了口气：“哎，多少年没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了，今年你们都回来了，你爸又不在，真是……算了，不说了，赶紧趁热吃吧。”

她的目光落在谢渊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谢渊啊，你过年怎么不回自己家啊？看你这孩子，长得一表人才的。”

谢渊抬眸，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我是孤儿，没有家可以回。”

“这样啊，那真是难为你了。”叶母客套。

“妈，我和谢渊是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现在不仅是同事，还是舍友，住在一起。”叶初适时补充，帮谢渊圆话，心里却有些心虚。

“你们现在在哪上班啊？”叶母又问。

“无限科技。”叶初答道。

“无限科技？就是那个做VR眼镜的无限科技？”叶母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嗯，妈你也知道啊？”叶初有些意外。

“那能不知道吗！”叶母感慨道，“那公司可是出了名的不加班，给的工资还高，在现在华夏这卷生卷死的大环境里，简直就是一方净土啊。”

她话锋一转，看向身旁的叶星玥，语气里满是担忧：“星玥从小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闹病，脑子倒是挺灵光的，学什么都快，可这身体太弱了，我总觉得，就是因为她脑子太聪明了，才太伤身。”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叶母自顾自地继续说：“星玥这身体状态，将来也没哪个男人愿意好好照顾她，说到底就是拖累人家，更别说生孩子了。我就想着，能给她找个轻松点的工作，让她就那么轻轻松松干着，混一辈子就够了，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她说着，又看向叶初，眼神里带着期待：“所以啊小初，你们公司上班到底累不累啊？加班多不多？”

“我……不累，从来没加过班。”叶初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心里虚得很。他在公司本就是挂个名，每天除了晒太阳就是玩，哪里谈得上累。

“那你们公司有内推名额没？给你妹妹弄一个呗。”叶母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话。

“啊？”叶初愣住，下意识地看向谢渊，眼神里满是求助。

谢渊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伯母，公司内部的情况其实挺复杂的，技术岗虽然不加班，但工作内容并不轻松，需要常年钻研。不过一些行政岗位会轻松很多，不用接触核心技术，只是做些日常琐事，如果星玥妹妹愿意接受行政岗的话，我可以帮忙内推。”

“行政岗啊……”叶母皱起眉，面露迟疑，“星玥学的是计算机，我还是希望她能做技术岗，好歹是自己的专业，要是丢了专业，她以后哪有立身之本啊。”

“妈，做技术岗肯定不会轻松的，公司里的技术人员每天都要泡在实验室里钻研，星玥的身体怕是扛不住。”叶初小声补充，说出了实情。

“小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质问。

“我……我就是实话实说啊。”叶初被母亲的态度弄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初，你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活到现在没生过什么大病，连感冒都没得过几回，现在还是海归硕士，还进了无限科技这种大厂，你什么都有了。”叶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看着叶初，眼神里满是不满，“可你妹妹呢？她一个女孩子，身体差，学历也不如你，要是只能做行政混日子，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啊？你想过没有？”

叶初被问得哑口无言，低着头。

就在这时，谢渊开口了，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伯母，小初一个人在德国生病的时候，你们也并没有过问过。所以，那些所谓的‘他平平安安长大’，只是你们视而不见，而不是真的没有发生过，不是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叶母心上，她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

恰在此时，大门被推开，叶父回来了。他穿着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进门看到一屋子人，又察觉到桌上凝滞的气氛，连忙打圆场：“啊，小初回来了呀，还带了朋友，欢迎欢迎。今年这也算一家人团圆了，真好。”

他说着，洗了手便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随后，叶父也聊起了两人的工作，提起无限科技，他满脸赞叹：“无限科技啊，小初，你可太出息了！他们的虚拟现实技术，简直就是人类又一次科技革命，不亚于当年的工业革命啊。你们好好干，这可是踏在科技时代的浪尖上，做弄潮儿呢。我们这批搞传统互联网的，怕是要谢幕喽。哎，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叶母见丈夫回来了，连忙拉着他说：“她爸，我正跟小初说呢，咱家星玥今年6月就毕业了，学的也是计算机，你说能不能让小初给内推到无限科技啊？当初看你是计算机的，才让星玥也学了这个，结果现在这世道，计算机行业卷得要命，一个好好的人进去，也跟受大刑似的，最后被裁员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咱家星玥这身板，哪能扛得住啊。”

叶父放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妈，你是教历史的，不懂科技公司的技术岗。那些看似完善的技术，背后都是一堆不完善的理论，要把理论变成工程，还要不断创新保持竞争力，这就是个天坑，实打实的天坑。要是基础物理不革新、不突破，我们传统互联网再怎么发展，也只是卷死卷活的下场，没什么前途。”

他看叶母，语气认真：“无限科技招的人，都是各国各领域的顶尖教授，打底的至少也是博士，咱家星玥就算进去了，也融不进去，反而会受委屈。”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向叶初：“小初，我记得你没念博士啊，你一个硕士，怎么进的无限科技？那公司的门槛可不是一般的高。”

叶初心里一慌，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叶初读硕士时的导师，是公司一个部门的领导，他是被教授特招进来的。”谢渊及时开口，替叶初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天衣无缝。

“那谢渊你该是个博士吧？”叶父又看向谢渊，满脸好奇。

“爸，他跟无限科技的董事长是亲戚，是关系户，嘿嘿。”叶初赶紧接话，编了个更离谱的理由，搪塞过去。

“哎呀，你们两个，弄了半天原来都是关系户啊。”叶父失笑，摆了摆手，“行吧，这年头，有关系也是一种本事，好好干就行。”

“谢渊，你跟董事长是什么亲戚啊？”叶母又来了兴趣，追着问道。

谢渊淡淡一笑，语气巧妙：“嗯，与其说是亲戚，不如说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吧。”

“爸妈，我们坐了一天飞机，折腾了一路，快累死了，我们先去洗洗歇着了。”叶初见话题又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赶紧插科打诨，拉着谢渊就往卧室走。

“哎，等等。”叶母喊住他们，“家里小，你以前的衣服我都捐了，没留。家里三间卧室，我、你爸和星玥一人一间，今晚我和你爸挤一间，你和谢渊睡你爸那间，将就一晚。”

“好的，谢谢妈。”叶初拉着谢渊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真是说多错多，累死我了，赶紧洗洗睡吧。”

谢渊点点头，打开行李箱，准备拿毛巾和睡衣。一转头，却见叶初正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四周，眼神有些茫然。

这间卧室最早是属于叶初的，现在是叶父的，布置得简单又沉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叶初的痕迹。叶初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轻声说：“阿渊，这个房间以前是我的，但是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一件属于我的东西了。我离开家去德国的时候，桌子上摆满了我的书和手办，墙上贴了好多我的奖状和海报，柜子里都是我精挑细选买的衣服，门口的鞋柜里也摆着我的鞋。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眼睛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水汽：“阿渊，你没有家，我，大约应该大概，也是没有家了。”

谢渊走到他身边，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目光认真又温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初，我们有自己的家，在临海的那个家，有你，有我，那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家，不是吗？”

叶初抬眸，看着谢渊温柔的眉眼，好像再三确认一般，他小声却又不容置疑地问：“阿渊，所以，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会的。”谢渊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坚定，“我保证，会一直陪着你。”

“嗯。”叶初靠在他的怀里，用力点了点头，鼻尖蹭着他的衣领，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温度，心里一片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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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临海的陈凡和苏晓，正度过属于他们的除夕。

下午，两人去游乐场玩了一整天，过山车、摩天轮、旋转木马，把能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放在以前，这样的场景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对于从农村出来的他们而言，临海这座繁华的大城市，曾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们只能站在边缘，看着别人的热闹。

而如今，随着陈凡经济条件的改观，这座城市对于他们而言，不再是一座永远游离之外的孤岛。他们可以手牵手走在街头，吃一顿浪漫的晚餐，玩一次心心念念的游乐场，看一场喜欢的电影，不用去那些高档的消费场所，只是简简单单地感受着这座城市普通的脉动，就已然觉得足够幸福。

傍晚，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到租住的小区楼下，却看到楼下的台阶上，窝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裹着厚厚的棉袄，缩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凡，急切地喊了一声：“是小凡吗？”

陈凡心里猛地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妈？你怎么来了？”

苏晓也愣住了，惊异的看向台阶上的女人，连忙喊了一声：“阿姨。”

陈母不等陈凡走过去，就自己撑着台阶慢慢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和窘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陈凡却率先开口，打断了她：“好了，先上去吧，外面太冷了，虽然是南方，现在也零下了，别冻着了。”

他说着，和苏晓一起接过陈母脚边的行李，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三人一起上了楼，打开房门，走进了屋里。

陈母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陈凡的房子，五十平米的小两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客厅里摆着温馨的小摆件，餐桌上还放着两人买的糖果，处处都透着生活的气息，而且是独门独户，不是合租。

陈凡和苏晓把行李放在玄关，陈凡说：“妈，你先坐沙发上歇一会，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这时候，陈母才在明亮的灯光下，细细打量着站在陈凡身边的苏晓。她看到苏晓的右眼处，有一块淡淡的红色胎记，瞬间就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你是苏晓？”

“是，阿姨好，我是苏晓，您还记得我。”苏晓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亲切。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陈母连忙说，“你以前在学校，经常给我家小凡送卷子，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陈凡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陈母：“妈，你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顿了一下，他问：“你怎么来我这了？怎么不跟我提前打声招呼？就算到了临海，也该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啊。”

陈母捧着热水杯，指尖感受着温热，脸上露出几分紧张和窘迫，支支吾吾地说：“小凡啊，妈也是没有办法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没敢跟你说。”

“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听着。”陈凡的语气平淡，心里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母喝了一口热水，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哭腔：“咱家的院子，被你舅舅卖了，明天买主就要上门赶人了，妈没地方去了，只能跑来找你。可妈害怕提前跟你说了，你生气，不肯收留我，就偷摸着来了，一路打听着找到这里的。”

“什么？”陈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咱家的院子，是爷爷传下来的宅基地，舅舅有什么权利卖？”

“小凡啊，前些日子，你外公不是生病了吗？到处借钱，最后实在借不到钱了，你舅舅就说，把院子拿出去做抵押，贷点钱出来，等他们的滴滴跑起来了，赚了钱就还上，把房本拿回来。”陈母抹着眼泪，哽咽着说，“结果他们跑了几个月滴滴，一分钱没赚到，还说当初签的合同，要是还不上钱，就自动转为买卖合同，说院子已经彻底卖出去了。”

“后来那个买主就隔三差五上门赶我，我原想着，我就赖着不走，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可谁知道，他们竟拿着大喇叭在我大门口骂我，说我老赖，占着别人的房子不走，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妈都没脸见人了。”

“你外公知道了这事，也骂我不孝，说我把家里的祖宅给弄没了。妈实在待不下去了，只能赶着除夕跑了，没脸在村里待着了，真的没脸了。”

说着，陈母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绝望。

“妈。”陈凡冷冷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只这一声，陈母的哭声瞬间停了，不敢再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转为小声的抽噎，低着头，不敢看陈凡的眼睛。

“你去洗洗吧，住这间小卧室。”陈凡指了指旁边的小房间，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洗完早点睡吧。”

“好，好。”陈母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拖着自己的大蛇皮袋，走进了小卧室，关上门，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等陈母洗漱完，苏晓去厨房，下了一碗热腾腾的挂面，还卧了两个鸡蛋，端到小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阿姨，您还没吃饭吧，吃点挂面垫垫肚子。”

陈母打开门，接过碗，不知想啥，没有说话。

陈母吃完后，苏晓把碗拿去厨房洗干净。等陈母躺下，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陈凡和苏晓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我刚查了，农村的宅基地根本不能买卖，只能进行长期租赁，买卖合同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陈凡靠在门板上，脸色阴沉，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阴狠，“所以这个院子根本不可能从法律承认的角度卖出去，不知道我那个该死的舅舅，使了什么阴招，骗着我妈签了字。”

“陈凡，你先冷静一下，别生气。”苏晓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引导着他，“深呼吸，1、2、3，慢慢吐气。”

陈凡跟着苏晓的节奏，深呼吸了几次，胸口的郁气渐渐消散，脸上的冷漠和阴霾也慢慢卸了下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苏晓，语气缓和了不少：“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来日方长，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

“那阿姨以后怎么办？”苏晓轻声问，眼里满是担忧。

陈凡沉默了几秒，语气复杂：“她，是一个很可悲的人，可怜，却又可恨。”可怜她一生操劳，却遇人不淑，被弟弟算计；可恨她愚昧无知，不分青红皂白，任由舅舅摆布，把家里的祖宅给弄没了。

“陈凡，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妈妈的。”苏晓忍不住打趣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想让他开心一点。

陈凡被她逗笑，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你可别对她的话太上心，以后应付着就好，别被她气出病来。她这辈子，就逮着我一个人可劲造，只要不连累你就好。”

听着他这话，苏晓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回抱住他，心里满是温暖。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陈母就早早起来了，走进厨房，和面包饺子，动作麻利。苏晓也跟着起来，陪她一起忙活，两人在厨房里，一边包饺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凡昨晚因为母亲的事，郁闷了半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没醒。

“苏晓啊，你们现在都在哪上班啊？收入怎么样啊？”陈母捏着饺子皮，看似随口问，“还有这个房子，租金多少啊？看着倒是挺温馨的。”

“陈凡在无限科技上班，我还没找到工作，在家歇着。”苏晓如实回答，“他一个月几万块，这个房子的租金是3500，不算贵。”

“几万？一个月几万块？到底是几万啊？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不说清楚啊。”陈母的手顿了一下，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晓。

苏晓凑到她耳边，小声说：“8万，一个月8万。”

“8万？你说8万？”陈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手里的饺子皮差点掉在地上，“你别跟阿姨开玩笑了，哪有工作一个月挣8万的，这也太离谱了。”

“阿姨，我没跟你开玩笑，是真的。”苏晓认真地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个消息。

陈母的手抖了抖，心里翻江倒海，一时间思绪万千，看着眼前的饺子，再也没了心思，脑子里全是“一个月8万”这几个字。

等两人把饺子煮好，做好了早饭，苏晓走到床边，轻轻亲了亲陈凡的额头，柔声说：“宝，起来吃饭了，大年初一，要吃饺子的。”

陈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搂着苏晓的腰，撒了会儿娇，才慢吞吞地起床。

三人坐在餐桌上，吃着热腾腾的饺子，一顿看似平静的早饭，每个人的心里，却都各有心思，藏着不同的想法。新的一年，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