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镜子里那个红裙身影的手,透过镜子,隔空掐住了他!
苏晚吓得魂飞魄散,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也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虽然不像陈浩那么明显,但也让她呼吸困难!
“镇魂符”的灼热感达到了顶点,甚至冒起了青烟!但似乎也只能勉强护住她自己,无法阻止陈浩!
“为……什么……”陈浩从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充满了不解和怨恨,死死瞪着苏晚的方向,然后,瞳孔涣散,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镜中的红裙身影,缓缓放下了“手”。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头”。
遮面的长发向两边分开。
苏晚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惨白,浮肿,带着水泡破溃的痕迹,像是被水浸泡过很久。但五官轮廓,还能看出是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林薇薇。只是此刻,那双没有瞳孔、只剩眼白的眼睛,正透过镜子,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门口的苏晚。
一个冰冷、湿腻、仿佛从水底传来的声音,直接在苏晚脑海里响起,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恶毒:
“他说了……哈哈……他终于说了……可是,不够啊……光是说,怎么够呢?”
“我要他死……要你,也死……”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恨你吗?”
“因为……你比我幸福啊……哪怕被他背叛,你还活着,还有未来……而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
“所以……你也来陪我吧……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随着这恶毒的呓语,苏晚感到扼住喉咙的力量骤然加大!眼前开始发黑!胸口的“镇魂符”“噗”地一声,自燃起来,瞬间烧成了灰烬!最后的屏障,没了!
冰冷的死亡气息,彻底将她笼罩。镜中的红裙厉鬼,咧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缓缓地,从镜子里……探出了头,伸出了手,朝着她,抓了过来!
苏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501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了!
刺眼的手电光混杂着楼道昏暗的光线,瞬间涌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男人粗犷的怒吼:
“什么鬼东西!敢害人!”
是门卫老大爷?!不,声音不像!而且,伴随着怒吼的,还有一阵清脆的、类似铜铃摇动的响声!
那铃声并不响亮,但传入苏晚耳中,却让她浑身一振,扼住喉咙的冰冷力量似乎松动了一瞬!镜中探出的鬼手也猛地缩了回去,红裙厉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
苏晚勉强睁开眼,看向门口。
逆着光,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旧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古旧的、黄铜色的铃铛,正用力摇动着。另一只手里,似乎还拿着一面小小的、暗红色的令旗。
是“通冥道人”?他来了?!可声音不对啊!
没等苏晚看清,那男人已经一步跨进门内,看都不看地上陈浩的尸体,目光如电,直射卧室梳妆台的镜子。他左手令旗一挥,右手铜铃摇得更急,口中大声念诵起晦涩铿锵的咒文: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所在之处,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咒文声中,他猛地将手中那面暗红色令旗,朝着梳妆台的镜子掷了过去!
令旗出手,竟无风自动,像一道红色闪电,瞬间打在镜面上!
“咔嚓——!!!”
一声巨响!那面斑驳的老镜子,从中心炸开无数道裂纹!裂纹中迸射出刺目的红光!
镜中的红裙厉鬼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充满痛苦和不甘的惨叫,身影在炸裂的红光和裂纹中剧烈扭曲、模糊,仿佛被无形的大力撕扯!
“不——!!!”厉鬼的尖啸在苏晚脑中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
紧接着,“哗啦”一声,整面镜子彻底碎裂,玻璃渣子溅了一地。镜框中,只剩下黑洞洞的墙壁。
卧室里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和甜腻的腐臭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温度开始回升。
飘在空中的红裙子,失去了支撑,软软地飘落在地,变成一件普通的、皱巴巴的旧裙子。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陈浩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碎玻璃,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恐怖。
苏晚瘫软在地,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茫然席卷了她。她看着门口那个陌生的男人,他正收起铜铃,走上前,探了探陈浩的鼻息和颈动脉,然后摇了摇头。
男人转过身,看向苏晚。灯光下,能看到他大概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很浓,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常年奔波在外的风霜感。穿着很普通,甚至有些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姑娘,没事了。”他开口,声音沉稳,带着点地方口音,“那东西暂时被打散了,但没除根。你赶紧离开这儿,最近别一个人待着,尤其别靠近水边、镜子多的地方。”
“你……你是?”苏晚声音颤抖。
“我姓钟,路过这儿,感觉这栋楼阴气冲天,有厉鬼害人,就上来看看。”男人简单说道,走过去捡起那面掉在地上的暗红令旗,小心收好,“这女鬼怨气太重,又得了‘寄魂花’的邪法加持,成了气候。我暂时打散它的形,但它的怨念执念还在,迟早会重新凝聚。而且……”
他看了一眼地上陈浩的尸体,又看看苏晚,眉头紧锁:“它害死了这人,怨气里又添了杀孽,更难对付了。你被它标记了,它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沉了下去,脸色惨白:“那……那我怎么办?钟师傅,求您救救我!”
钟师傅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只有两个。第一,找到它真正的尸骨或者骨灰,用特殊的法事,配合它生前最重要的遗物,强行超度,但风险很大,容易遭到反噬。第二,你离开江城,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去阳气旺盛、香火鼎盛的大寺庙或者道观附近长住,借那里的气场镇着,或许能保一时平安。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它若执念不消,道行渐深,未必不能追去。”
离开江城?苏晚心里一片冰凉。她的工作、朋友、家人,都在这里。
“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她不甘心地问。
钟师傅看着她,目光复杂:“姑娘,这孽是你前男友造的,却报应在了你身上。这女鬼恨他,更嫉妒你。解铃还须系铃人,可系铃人已经死了。这死结,难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化解它心中的嫉妒和恨。但这谈何容易?鬼物执念,早已扭曲偏激。”钟师傅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叠成三角形,递给苏晚,“这个你拿着,贴身放好。能预警,也能稍微挡一挡。近期如果感觉不对,或者看到什么怪东西,立刻咬破舌尖,把血喷在符上,大声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或许能惊退它片刻。剩下的,你好自为之吧。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这人……”他指了指陈浩的尸体,“我会处理,报警。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也没来过这里。记住,别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特别是关于我的。”
苏晚接过那张符,入手微温,似乎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她千恩万谢,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卧室地上,那件红裙子,静静地躺在碎玻璃中间。梳妆台的破镜框,像个黑洞洞的伤口。陈浩的尸体扭曲地趴着。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栋楼,离开了锦华苑。直到坐上出租车,回到自己小区楼下,看到熟悉的夜景,她才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但心底的寒意和阴影,却再也驱散不掉了。
回到家,天都快亮了。那瓶黑玫瑰,依旧在茶几上。苏晚走过去,看着那妖异的花朵,鼓起勇气,伸手想去拿起来扔掉。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花茎的瞬间。
最顶端的那朵黑玫瑰,中间最大的一片花瓣,轻轻地、无声地……脱落了。
黑色的花瓣旋转着飘落,掉在茶几光滑的玻璃面上。
苏晚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光滑的黑色花瓣表面,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像一面小小的、幽暗的镜子。
镜中,映出一小片模糊的、暗红色的影像。
像是一角……裙摆。
以及,裙摆下,一双惨白的、赤裸的……女人的脚。
苏晚猛地后退,撞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她颤抖着手,摸向胸口。钟师傅给的那张三角符,安稳地待在口袋里。
可是,为什么……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下来。
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她惊恐苍白的脸。
而在她的脸旁边,肩膀的上方。
那个穿着红裙、长发遮面的模糊身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几乎要贴在她的背上。并且,这一次,那低垂的头,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点点。
遮面的长发缝隙里,一点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白,正透过玻璃的反射,死死地,怨毒地,与她对视着。
苏晚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钟师傅说得对。
它,没有消失。
它,回来了。
而且,离她更近了。
(全文完)
后记(来自某个匿名灵异论坛的帖子):
“就在上周,我们江城出了两件不大不小的新闻。一件是某公司高管陈某,深夜猝死于一处老旧小区空置房内,死因蹊跷,警方排除他杀,具体原因未公布。另一件是,同小区另一栋楼,几天后发生一场小型火灾,火源似乎是一束放在客厅的黑色干花,烧毁了部分家具,幸无人员伤亡。户主苏某轻度吸入烟尘,无大碍。
我有个朋友在医院急诊科,他说那晚后半夜,送来一个年轻女人,脸色白得像鬼,精神恍惚,身上有奇怪的淤青,但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她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镜子’、‘红裙子’。天亮后,她一声不吭就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哦,还有件事。我昨天路过那个出事的锦华苑老小区,听说7号楼3单元的住户最近都在抱怨,家里的镜子老是莫名其妙地出现水汽,擦干了又有。还有人说,半夜能听到女人隐隐约约的哭声,从墙壁里传出来。501那户,自从出事被封后,倒是再也没动静了。
也不知道,那个收到黑玫瑰的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希望她,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吧。
对了,你们听说过一种说法吗?据说,被厉鬼标记过的人,即使逃到天涯海角,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午夜,独自一人照镜子的时候——还是有可能,在镜子的倒影里,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以,晚上照镜子,记得别看得太久。
尤其是,当你发现,你的影子旁边,好像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时。
千万别回头。
也千万别……让镜子里的它,看到你发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