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门外传来叶星玥清脆的喊声:“哥,谢哥,起床献爷爷了!”
叶初揉着眼睛起身,一边套衣服,一边跟谢渊解释:“我妈早些年跟着外婆在农村长大,这是她们那边的年俗,现在搬到城里了,还是一直守着。”
走出卧室,客厅的茶几上早已摆好了满满的贡品,红彤彤的苹果、饱满的坚果、暄软的大花馒头,整整齐齐码了一桌,透着浓浓的年味。叶母见两人过来,抬手招呼:“都到齐了,来,一个一个给爷爷磕头,说出心愿求爷爷保佑。星玥,你先来。”
叶星玥乖乖跪在蒲团上,朝着贡品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脆生生道:“希望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健康顺遂。”
接着是叶母,她屈膝跪下,额头轻抵地面,语气满是期盼:“希望星玥身体健康,找份轻松的工作,一辈子开开心心的。”
叶父紧随其后,磕完头沉声道:“希望全家身体健康,日子过得平平稳稳。”
轮到叶初,他跪下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渊,眉眼弯了弯,认真道:“希望我叶初,往后余生,与爱相伴。”
谢渊本没想参与这场叶家的家庭祈愿,可叶母和叶星玥都笑着催他:“谢渊也来拜拜吧,图个好彩头。”
他略一颔首,屈膝跪下,声音清润又坚定:“希望我所爱之人,永世与爱相伴。”
话音落下,叶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谢渊时,眼底漾着细碎的光。
贡品撤下,早饭很快端了上来,都是一锅蒸出来的吃食,酱肉、甜糕、白馒头,还有昨天剩下的肉馅饺子,唯独没有现炒的青菜。叶初挑了点馒头和甜品,吃了两口就没了食欲,谢渊也浅尝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轻声跟叶初说:“带我出去逛逛?”
叶初立马点头,两人跟叶父母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大年初一的古都街头,冷清得很,沿街的店铺几乎都关着门,连平日里热闹的小吃街都没了烟火气。
“阿渊,想吃你做的饭了。”叶初拉着谢渊的手,轻轻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就知道你没吃饱。”谢渊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随意,“可全华夏都放假了,想吃合口的,只能去国外了。”
“这会儿坐飞机去国外,等落地我都饿扁了。”叶初噘着嘴跟他置气,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小初,回头看。”谢渊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点笑意。
叶初疑惑地回头,瞬间瞪大了眼睛。半空中悬浮着一个纯银色的圆球,表面如镜面般光滑,泛着冷冽的奇怪光泽,偶尔有路人从旁边走过,却像是完全没看见这诡异的东西,径直擦肩而过。
“U……UFO!阿渊,是UFO!”叶初激动得结巴,抓着谢渊的胳膊使劲晃。
“嗯,UFO,带你去吃饭。”谢渊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是外星人!以前一直没证据,这下做实了!”叶初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半点害怕都没有,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你是火星人吗?阿渊。”
“我不是火星人。”
“那是哪个星球的?离地球远不远?”
“硬要说的话,我来自初始之地。”谢渊顿了顿,补充道,“离地球,非常远。”
“初始之地?是星球的名字吗?”
“嗯,是个巨大的星系。”
“那晚上你指给我看啊!”叶初兴冲冲地说。
“小初,初始之地在这个宙域,是看不见的。”
“啊……”叶初的语气瞬间蔫了下去,满是失望。
“不过以后,我带你去。”谢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的?”叶初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谢渊握紧他的手,叶初只觉身体一轻,瞬间失重,朝着银色圆球飞去,眼前一花的功夫,双脚已然落地,等重力重新将他稳稳托住,两人已经站在了飞船内部。
“欢迎来到米沙埃尔号飞船,已接入使用者,开放使用权限。”一行信息直接传入叶初的脑海,清晰无比,像极了佩戴VR眼镜时的感觉。
飞船内部极简,脚下是一片平整的银色平面,四周是通透如玻璃的材质,一眼能望见外面的街景。叶初转了一圈,满脸疑惑:“操作台呢?按钮呢?还有,它为什么叫米沙埃尔号?”
谢渊笑了笑,解释道:“因为这是米沙埃尔的飞船。另外,这艘飞船由生物量子计算机和中央量子计算机共同操控,平时都是脑控意识操作,不会出错。当然,你想玩手动操作,也可以。”
“那我要怎么操作?”叶初跃跃欲试。
“像这样。”谢渊话音刚落,两人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瞬间置身于一座宏伟的城堡之下,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城堡精致的轮廓,夜色中的砖石透着厚重的质感。
“现在飞船本身没有移动,周围的一切都是成像。”谢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整个地球,甚至这个宙域,飞船都能瞬间成像,并且最多在十个宇宙线性标准时钟内抵达。相当于你手握整个虚拟宙域的地图,拥有最多半小时就能够到达的移动能力。你想要的信息,会瞬间传入大脑供你选择。现在,想想你想吃什么,相关信息会自动加载。”
他的话还没说完,场景再次切换,两人悬停在一条静谧的河流上空,夜色如墨,河面泛着细碎的波光,两岸的建筑带着浓郁的欧洲风情。
“我们在哪儿?”叶初还有些懵,心跳快得厉害,“我脑子转得太快了,一点准备都没有,一瞬间就到这了。我们不会被看到吧?还好是晚上,隐蔽点。”
“没事,别担心。”谢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飞船隐藏在时空锁里,人类目前的任何观测设备都察觉不到。而且你思维的混乱无序态,会被中央量子计算机实时修正,不会出任何意外。这里是布拉格,脚下的河是伏尔塔瓦河,我们现在在布拉格市中心的正上方。”
叶初的眼睛亮了亮,心里的慌乱散了大半:“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可我们怎么下去?总不能突兀地出现在别人面前吧?”
谢渊牵着他的手,两人脚下的银色平面缓缓裂开一道通道,一道柔和的光托着他们缓缓降落,稳稳落在地面。“地球目前的文明发展形态是被操控过的,大多数人类对星际文明持否定态度,还充满恐惧。所以外星文明来到地球,都会以隐蔽状态存在。就算降落在闹市区,也会被这个宙域的管理系统模糊处理。”谢渊边走边解释,“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在其他人看来,我们不是突然现身,而是从街角走过来的,一切都符合人类的逻辑。当然,专门执行现身任务的飞船除外。”
叶初点点头,只要不会造成超现实的麻烦,他便不再纠结,满心满眼都是吃的,拉着谢渊的手往街巷里钻:“这边走。”
冬日的布拉格深夜,街巷里路灯灯光很微弱,黑漆漆的,本以为不会有开门的餐馆,可七拐八绕后,一抹暖黄的灯光撞入眼帘——一家中餐馆门口挂着红灯笼,张灯结彩的,透着浓浓的年味。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几个华夏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饭、搓着麻将,欢声笑语传了出来。
两人推门进去,叶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这么晚了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就是想吃点东西。”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脸上挂着爽朗的笑,一听见熟悉的乡音,立马起身招呼:“哎呀,都是华夏人!进来进来,除夕晚上,异国他乡的,凑一起热闹热闹!”
叶初拉着谢渊找了张桌子坐下,老板娘递过菜单:“看看想吃啥,随便点。”
叶初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抬头道:“要一盘炒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老板娘愣了一下,笑着问:“大过年的,咋不吃点硬菜?都是些家常菜。”
“我不吃肉。”叶初如实说。
老板娘点点头,笑着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就端了上来,老板娘还贴心地打了两杯热乎的玉米汁,盛了两碗米饭:“尝尝阿姨的手艺,不比家里的差。”
叶初拿起筷子,吃得眉眼弯弯,满足得很。旁边搓麻将的小哥凑过来看了看,笑着搭话:“大过年的,大半夜跑出来找吃的,是来旅游迷路了?”
“没有,就是饿了。”叶初嘴里塞着米饭,含糊地回话。
小哥的目光落在谢渊身上,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他:“兄弟,你是今年出道的新明星吧?这颜值也太能打了。”
谢渊淡淡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明星可惜了!”小哥啧啧赞叹,“你这外形,清冷帅哥款,纯欲天花板,去当艺人绝对爆火,甩现在那些小鲜肉几条街。”
谢渊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伸手给叶初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叶初很快就吃好了,擦了擦嘴,突然想起什么,凑到谢渊耳边小声说:“糟了,阿渊,我们没带现金,而且这里手机也没信号,咋付钱啊?”
谢渊也压低声音:“这里用捷克币或者欧元,一时半会儿弄不到,试试信用卡吧。”
“你带信用卡了?”
谢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递给老板娘。老板娘看了看,无奈地笑了笑:“小伙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小馆子,刷不了信用卡,只能收现金。”
“那我去附近的取款机取点现金,小初,你在店里等我。”谢渊起身就要走。
“别去了别去了!”老板娘一把拉住他,爽朗地摆手,“都是华夏人,大过年的在国外碰上,就是缘分!这顿饭阿姨请了,不用给钱。”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明天取了现金,一定给您送过来。”叶初满脸歉意。
“不用不用,多大点事!”老板娘摆着手,把两人往门外送,“快回去吧,外面冷。”
走出餐馆,叶初还在懊恼:“居然吃了霸王餐,怪不好意思的。”
快天明的布拉格街头,寒风刺骨,叶初裹紧了衣服,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谢渊握紧他的手,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我们回飞船。”
“好。”
话音刚落,那个银色的圆球便瞬间出现在两人头顶,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下一秒,两人已经回到了温暖的飞船内部,刺骨的寒风被彻底隔绝在外,温度舒适得恰到好处。
忽然,飞船底部缓缓向上凝结出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旁边还浮着一张琴凳。谢渊走到钢琴旁坐下,回头看向叶初,温柔道:“小初,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什么?”叶初满脸疑惑。
谢渊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轻轻放在琴键上,指尖落下,舒缓又温柔的旋律缓缓铺开,是钢琴曲《Daylight》。随着旋律响起,飞船四周的透明屏障仿佛消失了一般,两人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夜空里,脚下是璀璨的布拉格夜景。叶初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头晕目眩,赶紧抓住钢琴的边缘,一动不敢动。
可随着旋律渐入佳境,他仿佛真的飞了起来,有暖暖的风吹过脸颊,不冷,只觉轻柔。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两人飞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地平线处,初升的太阳撕开夜色,金色的光芒铺满海面,他们朝着太阳飞去,光线越来越暖,越来越亮。
音乐陡然变强,天旋地转间,漫天极光在黑夜中绽放,绿的、紫的、粉的,美轮美奂,绚烂夺目。每一次音乐的强拍落下,眼前的场景便会一次变换:白雪皑皑的雪山、一望无际的草原、幽深静谧的森林、险峻奇秀的峡谷、冰封千里的冰原……地球上最壮美的自然景观,在眼前一一铺展,如梦似幻。
渐渐的,旋律走向尾声,一切归于平静,最后一幕,停在一座白茫茫的雪山之巅,云海翻涌,天地辽阔。
谢渊停下弹奏,站起身走到叶初面前,轻声问:“心情好一点了吗?”
叶初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半晌才点点头:“嗯,好多了。”他顿了顿,脸颊微红,小声说,“这么浪漫,要不,你亲我一下?”
谢渊的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问:“可以吗?”
叶初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在茫茫雪原的山巅,在翻涌的云海之间,等待着属于他的浪漫。
谢渊慢慢俯身,慢慢吻向他的唇瓣,温柔得像一片羽毛。
可下一秒,叶初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小初,小初,没事了,没事了。”谢渊立刻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抱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声音满是焦急,“不要害怕,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叶初才缓缓恢复意识,靠在谢渊的怀里,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迷茫:“我刚才怎么了?我记得我突然就尖叫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阿渊,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的,小初,没事的。”谢渊轻轻安抚着,眼底却满是凝重。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是灵魂创伤。
灵魂创伤极难产生,同一个伤害作用在一个灵魂成千上万次,才有可能留下痕迹。若用滴水穿石来比喻,灵魂便是顽石,唯有每一次转世,水滴都精准落在同一个位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石头上才会留下一道浅印。除非灵魂为了克服某个难题,一次又一次模拟相同的场景,可一旦意识到继续模拟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灵魂便会主动放弃,寻求其他方式迂回解决。
所以,灵魂创伤在整个宇宙,都极为罕见。除非,那个灵魂在这方宇宙,孤立无援,别无选择,但那不可能,因为一切皆有神照看着。
他和叶初同居两年,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却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亲密。爱一个人,便会产生情欲,这是人类被植入的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束缚,极少有人能挣脱。叶初是活生生的人类,受着本能的牵引,却两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亲密的暗示,这本就极不正常。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竟是灵魂创伤。他的小初,灵魂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亲密触碰。
“我没事了。”叶初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满是无奈,“你说我是不是那精神病又犯了?这么些年都好好的,偏偏这个时候掉链子,真烦。”
“你好着呢,哪有犯病。”谢渊捏了捏他的脸,刻意转移话题,“刚才的场景,浪漫吗?”
“浪漫,太浪漫了!”叶初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搂着谢渊的胳膊笑起来,“阿渊,你最好了!”他打量着谢渊,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你是外星人我也认了!要是有一天,你们星球的人来攻打地球,我要帮你,那时候我算不算球奸啊?”
谢渊被他这话逗笑,低头刮了刮他的鼻子:“你们人类啊,在宇宙中,相当于幼儿园都没毕业的小朋友。一般来说,小朋友都有家长照顾着,偶尔混进来几个长得矮的一年级学生,调皮捣蛋,胡作非为,但绝对不会放一只大灰狼进来,把小朋友们团灭的。”
“哈哈哈哈,你这比喻也太形象了!”叶初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拉着谢渊的手说,“咱们回古都吧,你教我手动驾驶飞船,慢慢飞,之前嗖的一下就到了,一点实感都没有。回去取了行李,我们就回临海,好不好?”
“当然可以。”谢渊满口答应。
叶初看着面前的“机械式”操控面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阿渊,你怎么现在才把UFO拿出来啊?早拿出来,我也不用遭坐飞机的罪了。”
谢渊低头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语气模棱两可:“嗯,因为确定了一件事,所以其他的,就自然而然可见了。”
叶初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算了,不问了,你有你的顾虑。反正现在有飞船坐,就够了。”
他手动操控着飞船缓缓启动,朝着古都的方向飞去,银色的身影划破云海,消失在茫茫天际。看着外面茫茫的云海,他心里满是安稳和欣喜。不管谢渊来自哪个星球,哪个星系,其实只要身边这个人是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