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血书现世的消息，不过半日，便如同一道黑色惊雷，炸穿了整个青云山，震得七十二道门魂飞魄散。
原本庄严肃穆的青云宗山门、广场、演武场、弟子居所，此刻早已沦为一片沸腾的漩涡。人群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血色丝绢，上面“玄清子弑师”“勾结六道司”“抽魂炼魂”“血洗黑木崖”等字眼，刺得每一个人眼睛生疼。
“真的是掌门印鉴……是祖师爷的印记，错不了！”
“四位长老、楚掌门、玄玄二长老……全是被他杀的？黑木崖上万条人命，也是他一手屠的？”
“他不是天道圣人吗？不是正道盟主吗？怎么会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议论声从最初的窃窃私语，迅速变成震天的哗然。无数弟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十几年、几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名白发苍苍的外门长老扶着石柱，老泪纵横：“我追随宗主四十年啊……四十年！我把他当成神一样敬，结果他是个吃人的魔鬼！”
旁边一名年轻弟子双目赤红，握紧长剑，声音发颤：“圣女说得没错！那日大殿之上，我亲眼看见他抽走同门魂魄！我们都瞎了眼，都被他骗了！”
“反了！我们要反了！不能再跟这个魔鬼为伍！”
愤怒、恐惧、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原本固若金汤的青云宗，在血书公开的这一刻，彻底人心崩裂。
高台之上，玄诚子带着数十名护殿死士面色铁青地守在一旁，看着失控的人群，冷汗直流。他急忙转身，冲向宗主殿方向，刚到殿门便扑通跪倒。
“宗主！大事不好了！黑木崖血书传遍全山，弟子们全都炸了，再不出面镇压，整个青云宗就要乱了！”
殿内，玄清子端坐云床之上，双目微闭，周身金光与黑煞缓缓流转。黑木崖上那点小小的波澜，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他半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乱？”玄清子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青云山几千年规矩，是谁给他们胆子，敢议论宗主，敢造谣生事？”
玄诚子浑身一颤：“宗主，那血书……那血书有您的弑师证据，还有掌门印鉴，弟子们都信了，您要不要出面解释一番？”
“解释？”玄清子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本座身为天道圣人、正道盟主，何须跟一群蝼蚁解释？”
他站起身，袍袖一拂，周身威压骤然爆发：“传我命令——血书为魔教伪造，凡传阅、议论、信以为真者，一律按通魔叛国论处，杀无赦。”
玄诚子脸色剧变：“宗主！全山上下九成弟子都在议论，若是全部斩杀……青云宗会血流成河啊！”
“血流成河，总比人心散了好。”玄清子眼神一厉，字字冰冷，“我让你去，你就去。谁敢不服，就地格杀。”
“是……属下遵令！”
玄诚子不敢再多言，咬牙领命，转身冲出大殿，对着广场上的护道者军团厉声高喝：“宗主有令！血书乃魔教妖物伪造，凡议论造谣者，通魔叛国，就地斩杀！”
此言一出，广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愤怒的吼声彻底炸开。
“我们没有造谣！血书是真的！”
“你还要帮他掩盖？你也要变成魔鬼吗！”
“青云宗不是杀人魔窟！我们不接受！”
一名手持长剑的内门弟子挺身而出，双目赤红地指着玄诚子：“那日大殿，我亲眼看见宗主杀了四位长老！你敢说那也是假的？”
玄诚子眼神狠戾，不再多言，挥手下令：“护道者军团，听令！镇压！杀！”
轰——！
早已蓄势待发的护道者军团瞬间冲出，甲胄铿锵，长刀出鞘，毫不留情地冲向人群。这些军团弟子全是玄清子亲手调教的死士，只认命令，不认人情，刀光落下，便是鲜血飞溅。
“噗嗤！”
“啊——！”
首当其冲的那名内门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数柄长刀贯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重重倒在血书旁边，身体迅速冷却。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冲突。
“他们真敢杀人！”
“跟他们拼了！与其被魔鬼杀死，不如拼死护道！”
“为长老报仇！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积压已久的愤怒彻底爆发，数百名青云弟子拔出长剑，义无反顾地冲向护道者军团。没有阵法，没有配合，只有一腔被欺骗的热血，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一场同门相残的惨烈厮杀，在青云广场彻底爆发。
刀光剑影交错，真气炸裂轰鸣，鲜血染红了青色石板，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昔日一起修炼、一起论道、一起仰望圣人的同门，此刻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护道者军团装备精良，功法狠戾，出手招招致命；反抗弟子人数虽多，却散乱无章，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为什么……我们只是想要真相啊！”
“玄清子！你出来！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哀嚎声、怒吼声、金铁交鸣声混在一起，青云广场早已变成人间炼狱。
高台之上，玄诚子看着满地尸体，双手颤抖，却只能硬着头皮下令继续屠杀。他很清楚，一旦停手，他就是下一个死者。
而宗主殿的窗边，玄清子静静伫立，俯视着下方血流成河的景象，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血流得越多，他脸上的笑容便越平静。
“反抗者，死。”
“质疑者，死。”
“不信我者，全都要死。”
他低声自语，语气淡漠而残忍：“本座的形象，从来不是你们给的。是力量给的。你们信，我是圣人；你们不信，我是死神。”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广场上再无站着的反抗者，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缓缓流淌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刺鼻、呛人，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护道者军团收刀而立，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回的恶鬼。
玄诚子脸色惨白，缓步走到广场中央，高声喝道：“叛逆已除！再有议论血书、造谣宗主者，下场与此相同！”
人群瑟瑟发抖，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恐惧，彻底取代了愤怒，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青云宗，被强行镇压了。
玄清子的形象，在血腥与杀戮中，非但没有崩塌，反而变成了令人不敢直视的恐怖符号。
而此刻，青云后山禁地的隐蔽石洞内，苏清寒正紧紧攥着长剑，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惨叫，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身边，重伤未愈的林默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天道金纹依旧在微微发烫。
“死了……全死了。”苏清寒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痛苦与自责，“我要是早一点站出来，他们就不会死了。”
“不是你的错。”林默低声开口，语气沉重，“玄清子心狠手辣，早就准备用血腥压下一切声音。我们现在冲动出去，只是白白送死。”
苏清寒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再睁眼时，泪水散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苏清寒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向林默，“黑木崖的血书只是一部分，真正的证据——师父弑师时留下的亲笔手札、与六道司签订的原始契约、六道吞魂大阵的布阵图，全都藏在宗主殿的密室里。”
林默心头一震：“你确定？”
“我确定。”苏清寒点头，“我小时候误入过密室，看见过那些东西。只是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那是扳倒他的唯一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赌上性命的决定：
“今夜子时，我潜入宗主殿，偷出所有证据。”
林默立刻阻止：“不行！太危险了！玄清子现在戒备森严，宗主殿布满死士和魂印，你一进去就会被发现！”
“我必须去。”苏清寒摇头，眼神没有半分退缩，“广场上的同门不能白死，黑木崖上万亡魂不能白死，我师父……我青云子师祖不能白死。”
“就算是死，我也要把真相，还给天下人。”
话音落下，她白衣一振，转身走向洞口，背影决绝而孤高。
夜色渐深，青云山被一层冰冷的黑暗彻底笼罩。
血流成河的广场渐渐沉寂，宗主殿灯火通明，杀机四伏。
一场关乎所有人生死、关乎真相大白的深夜潜行，即将开始。
而玄清子，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后山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偷证据？”
“清寒，你还是太天真了。”
“本座正等着，你自投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