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第一天,陈凡带着苏晓和陈母去附近的公园散歩。只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游园上,脑子里反复复盘着验收成果那天,自己的能力不受控显现时,有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想来想去,当时众人的目光应该都没有聚焦在那张纸上,而且一张裂成两半的纸实在太过平常,像路边的石头般引不起半分关注,除非是有心人刻意留意。
他努力回想每个人的神情举动,没有半分异常,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可心底的焦虑仍未散去,半年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能力依旧不受掌控,无法预测何时显现,更无从谈起熟练运用。陈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翻涌,身边的湖光景色,竟连一眼都未曾看进。
直到苏晓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软糯:“陈凡,你在想什么呢?你看湖心的荷花开得多好看,我们拍张合照吧,以荷花当背景。”
苏晓把手机递给陈母,陈母举着手机,对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按下了快门。照片里,苏晓靠在陈凡肩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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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境内,一处极其隐秘的地下堡垒中,一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缓缓走过幽暗狭长的隧道,最终踏入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西式长桌,桌顶悬着一盏雕花华丽的西式吊灯,暖黄的光却照不进角落的阴影。长桌的一端,端坐着另一个黑袍人,只是这人的整个脑袋都被一个冰冷的金属球包裹,连一丝缝隙都未留下,更遑论看清样貌。
进来的黑袍人全无半分客人的谦让,径直走到长桌对面落座,姿态随意又倨傲。
头戴金属球的人率先开口,语调是华美的英式英语:“尊敬的Wolke先生,大驾光临。”
被称作Wolke的黑袍人低笑一声,同样用英语回道:“星冕秘仪会的会长Stern先生,带着这么个铁疙瘩,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Stern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金属球传出,带着些许沉闷:“大名鼎鼎的谐理会读心者Wolke先生,在您面前,我可不敢大意。您现在虽不吃人,可我心里那些龌龊的想法,若是被您看了去,保不准您一气之下,就想尝尝鲜了。”
Wolke的笑声陡然变得尖利,像黑夜中毒蛇吐信的嘶鸣:“可是,仅仅挡住头部,就能确保我读不到您的想法吗?”
Stern的身形微微一怔,转瞬便恢复如常,语气平淡:“Wolke先生,听说您有新的材料给我,不妨开个价。”
Wolke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字一顿道:“10亿。”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美金。”
Stern明显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Wolke先生,这可比市价高出太多了。”
“你以为,如今还能找到几个落单的能力者?”Wolke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五年,能力者的数量和人类的自杀率一样,呈指数级增长。他们一开始还零零星星,可各国政府很快就发现了异常,现在但凡有能力者出现,第一时间就会被保护起来,甚至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治理体系,想动他们,难如登天。”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10亿美金,我不要现金,要等值的东西。你该知道,钱对我们谐理会来说,要多少有多少。”
Stern沉默片刻,似在思索,而后开口:“一次豁免权,或者一次指定权?”
Wolke闻言,思索片刻,随即开口:“我要一次指定权,Stern先生。另外我还要一个基础程式。”
Stern先生沉默片刻,随即妥协般地开口:“成交。”
Wolke听罢,开怀大笑:“说不定我们还在无限科技的年会上,面对面碰过杯呢?你说呢?Stern先生?”
Stern也笑了,心中却暗自思忖:若是真与他见过面,自己的心思恐怕早已被他洞悉;若是未曾见过,那对方不过是在诈自己。思及此,他开口道:“照您这么说,我这般防着您,倒显得多余了。”话虽如此,那顶包裹头部的金属球,却始终没有半分要摘下的意思。
又过了片刻,Wolke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那信纸的材质、印章花纹,竟与谢渊曾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他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一推,信便沿着桌面朝Stern滑了过去。Stern抬手按住信纸,同时也将两块晶莹的水晶甩向对面,Wolke同样伸手接住。
两人各自翻看了手中的东西,相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一句:“合作愉快。”
Wolke起身准备离开,Stern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嘲讽:“谐理会向来自诩为人类文明的守护者和引导者,前些日子谢渊那般嚣张的举动,你们竟不打算做点什么?还是说,你们也被他吓住了?”
Wolke迈出的脚步骤然停下,缓缓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Stern先生,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我们不但不会被吓住,相反,我们会谋定而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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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第三天,和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叶初便坐在电脑前开始录音。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小配角,凭着那明亮干净又自带温柔的声线,再加上细腻丰富的情感表达,竟硬生生混到了网配主役的位置,找他配音的单子越来越多,最近甚至忙得有些录不过来。
算算时间,今天又有好几条音要赶在截止日前交稿。谢渊照例为他榨了一杯鲜橙汁,端着杯子走到他跟前,正要放在手边的桌角,动作却骤然停住。
他猛地转头,只见客厅的各个角落,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黑衣人。他们身着黑色紧身衣,头上套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根木杖,形似哈利波特中的魔杖,杖头却悬浮着一颗泛着银绿色幽光的光球;其余四人手中,则拿着造型怪异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谢渊。
谢渊看着他们,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领头握木杖的人心中陡然一寒,暗叫不好:“没用,这武器对他无效!你们用频率谐振武器!”
一声令下,其余四人立刻扣动扳机,没有绚烂的光效,也没有震耳的枪声,可那针对灵魂的谐振波,却实打实朝着谢渊袭去。只是下一秒,几人便面色骤变。谢渊竟依旧站在原地,分毫未受影响。
这时,叶初恰好录完一段,转头想接橙汁,话刚说一半:“阿渊,我的橙……”便瞥见了客厅里的黑衣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艹,恐怖分子啊!”他瞬间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溜烟躲到谢渊身后,只敢探出头,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对面。
“撤!”领头人当机立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手中的木杖,是那群存在再三保证的绝杀武器,原理涉及量子之上的金刚粒子层面,那是触及宇宙本质的力量,绝不是普通生命能抵抗的;而那四把频率谐振武器,专司干扰灵魂频率,他们用起来从未失手,今日四把齐发,竟依旧无效。
对方的实力,远超出他们的预估,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方才他们在屋外通过投影确认时机,趁谢渊毫无准备时全力出击,抱着一击即中的心态,用上了所有王牌,可如今,只能狼狈撤退。屋外空地上空,停着他们花大代价向那些存在借来的飞船,只要逃上去,启动隐身模式,以如今地球的科技,根本无从追踪。
“我让你们走了吗?”
谢渊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却直接在五人的脑海中响起。下一秒,五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无法挪动分毫,全身像被无形的枷锁定住,连手指都动不了。
“是时空锁!”领头人脑中疯狂运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那些存在也能通过装置发动时空锁,可这个谢渊,什么都没做,竟能直接施展!”
他太清楚时空锁的原理了:在一个小范围的时空内,施术者的意识掌控了一切,若是被困者的意识频率低于施术者,别说肉体,就连灵魂都会被牢牢束缚。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五人。
谢渊看着身后脑袋一探一探的叶初,以为他害怕了,柔声安抚:“小初,别害怕,打电话报个警,说有人私闯民宅。没事的,我在呢。”
叶初连忙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拨通报警电话,还不忘回头嘴硬:“我才没害怕,就是觉得刺激,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民警沉稳的声音:“喂,临海市嘉陵区派出所,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喂,警察同志!我家在安阳小区66号,来了五个蒙面人,看着像是入室抢劫!”叶初语速飞快。
“请描述一下现场情况,以及您目前的安全状况。”民警的语气瞬间变得紧迫。
“我没事!五个蒙面人都在,但是他们现在动不了了,你们赶紧过来抓人啊!”
“如果可以,请保持电话不要挂断,我们立马出警。请再确认一次具体地址……”
和警局沟通完毕,叶初挂了电话,看看一动不动的黑衣人,又看看云淡风轻的谢渊,满眼都是疑惑,用口型比着:这啥情况?
不过三十秒,房门便被猛地推开,五个身着便衣的男子冲了进来,手中的手枪齐齐对准黑衣人。他们迅速观察现场,确认无危险后,立刻上前收缴了五人的武器,又用专业的束缚设备将几人牢牢捆住。
其中一个便衣拿起那根木杖打量,一时不慎,杖头的银绿色光球竟对准了身旁的同伴。那同伴瞬间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这人吓得赶紧将木杖扔远,慌忙探查同伴的情况。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形挺拔的沉稳男子走到谢渊身前,态度恭敬无比:“谢先生,我是国防部特战兵王子昂,这些都是我的同伴,我们收到报警后立刻赶来了。”
叶初眼睛瞬间瞪大,三十秒赶到,就算坐火箭都没这么快,摆明了是一直暗中埋伏、监视他们!
谢渊淡淡“嗯”了一声,并未追究对方话语中的漏洞,显然早已心知肚明。
这时,王子昂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对谢渊道:“谢先生,国防部长想和您单独聊两句。”
谢渊接过手机,放在耳边,淡淡开口:“喂。”
“您好,谢先生,我是华夏国防部长夏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我曾有幸与您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记得。”谢渊的语气平淡,“就是那个想用权力换取科技发展的人。”
夏广的老脸不由一红,讪讪道:“谢先生严重了,权力的组成结构,本质上也是价值的组成结构。不说这个,谢先生遭遇私闯民宅,鉴于您的特殊身份,这些匪徒定然不简单,我们会严加审问,查清究竟是哪方势力,竟敢打谢先生的主意。”
“嗯。”谢渊依旧惜字如金。
夏广心中一喜,看来人能顺利带走,下一步就能尝试索要那些武器的研究权了。可还不等他整理好措辞,谢渊的声音便再次传来:“他们带来的武器,你们回收处理就好。不过那根木杖,后续会有特定存有从你们这里回收。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夏广瞬间捕捉到了“特定”和“存有”两个词,脑中的思绪飞速运转。特定,说明这根木杖的特殊性,定然由特殊的存在监管,如同地球上的核武器;存有,而非人类,那指代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这根木杖的危险性,恐怕远超核武器,才会让那些非人的存在专门前来回收。
尽管心中千回百转,夏广面上却不露分毫,沉声回道:“那是自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顿了顿,他又带着几分急切问道,“谢先生,我的这名部下,您看他这是怎么了?”
“哦,他没事,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谢渊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夏广心中更是疑惑,被那根需要特殊存有回收的木杖波及,竟只是需要休息几天?要知道,人类置身于核辐射中,结局皆是痛苦死去,两相对比,这木杖看似毫无杀伤力,可其中的门道,定然深不可测。这根木杖,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先生,我的舍友还有工作要完成。”谢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隔着电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夏广瞬间会意,谢渊将手机递给王子昂,王子昂对谢渊躬身道:“谢先生,打扰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若是您有任何需要,可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们会立刻赶到。”
一张简约的名片递了过来,上面只印着王子昂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谢渊抬手接过。
另一边,几名特战兵已经将黑衣蒙面人扛了起来,押向屋外的专用车辆。直到被抬上车,那五人才发出微弱的扭动和呜咽声,显然时空锁的束缚尚未完全解除。
王子昂临走前,还贴心地拿了抹布,将地上众人踩出的鞋印一一擦干净。就在他准备关门退出时,谢渊忽然开口:“这栋房子周围,有一个你们应该会感兴趣的东西。不过,不要打扰到我。”
王子昂眼睛瞬间一亮,连忙躬身应道:“请谢先生放心,我们定然不会打扰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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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拨人先后离开,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叶初这才从谢渊身后钻出来,凑到他跟前,满眼好奇地问:“阿渊,那根木杖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谢渊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笑笑,却答非所问:“嗯,那你知道,为什么人类的科学,解释不了重力吗?”
叶初瞬间了然,每当谢渊不正面回答,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时,就说明他现在没打算把答案告诉自己。
他忽然想起一句动漫里的经典台词,随口而出:“阿渊,你相信引力吗?”说到底,重力和引力,本就是一回事。
谢渊微微思索,缓缓道:“嗯,你口中的引力,更像是生命相遇的宿命。而可被探测的星球间的引力,与生命相遇的引力,两者的本质,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叶初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追着问道。
“以后告诉你。”谢渊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称,“好奇的小猫咪。”
“对了!”叶初忽然想起谢渊最后说的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说咱屋子周围有个我们感兴趣的东西,我猜,是UFO,对不对?”
谢渊淡淡点头:“嗯。”
“所以,你们这些外星人,也分很多派系,相互之间还会偷家、搞偷袭?”叶初挑眉,揶揄道。
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刚才的惊险,心里竟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刚才光顾着激动新鲜,回归现实后才发现,这背后藏着重重危机。隐藏在地球阴暗面的外星生命,他们之间的博弈,同样发生在阴影之下,而自己和谢渊,早已身处这博弈的中心。
“万一,你打不过对面那些外星人,我们可就惨了。”叶初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担忧。
谢渊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玩笑,却又无比温柔且笃定:“别担心,小初,他们打不过我。”
那声音里的安心与确信,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叶初过山车般的心情。他靠进谢渊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心中的担忧,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