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刚过,林薇薇把最后一笔记录写完,合上本子直接站起身。她没再看那张太师椅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她说。
陈浩愣了一下:“这就走?不等天亮?”
“等不了。”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那红光是活的,它在动,说明阵法还在运行。我们得抢在它完成前找到出口。”
小王抱着笔记本缩在后面:“可咱们连方向都分不清,出去不是送菜?”
“谁说分不清。”林薇薇从背包掏出一包荧光粉,抓了一把撒在门槛上,“我有标记。”
三人踏出屋子,夜风贴着地面扫过,像有人用冰手擦过脚踝。林薇薇低头看了眼荧光粉,亮绿色的粉末刚落地,颜色就开始变暗,几秒后完全消失。
“不是被风吹走的。”她蹲下摸了摸地砖,“是被吸进去了。”
陈浩握紧铁锹:“这地方吃标记?”
“不止。”林薇薇站直身体,环顾四周,“你们看那些房子。”
村中十几栋老宅错落分布,墙角青砖排列成弧形,屋檐高低交错,像是被人刻意摆成某种图案。她眯起眼,脑中突然跳出一个词——八卦阵。
“难怪绕不出去。”她说,“这不是路修得乱,是整个村子就是个迷魂阵。”
小王声音发抖:“你是说……我们走在别人设计好的地图里?”
“对。”林薇薇从包里拿出一块小石头,在最近的墙上划了一道,“这次不用粉,用硬的。”
她带头往前走,每过十步就在墙上做个记号。陈浩断后,小王边走边记:时间、步数、转向角度。他们沿着一条窄巷前行,左右都是高墙,头顶只剩一条缝似的天空。
走到第七个拐角,林薇薇停下。
前面那堵墙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正是她十分钟前留下的。
“又回来了?”陈浩皱眉。
“不是原路返回。”林薇薇走近细看,“这是另一面墙,但位置和角度完全对应。”
她抬头看天。北斗七星的位置偏了十五度,和手机里存的星图对不上。
“阵在转。”她说,“我们没走错,是村子自己在变。”
话音刚落,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一阵低语。
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是在叫人。
小王耳朵一颤:“谁在喊我名字?”
“没人喊。”林薇薇按住他肩膀,“是回声。这些建筑间距精准,形成了天然扩音器。”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频率不对。正常声音不会让太阳穴发胀,也不会让人膝盖发软。
她闭眼,靠颅骨震动判断方向。地质课学过,人体对次声波有本能反应。左边太阳穴跳得厉害,说明声源在西北。
“往那边走。”她指向斜前方。
“你靠头看病?”陈浩半信半疑。
“比你靠玄学强。”她往前迈步,“至少我不信鬼。”
他们改用石块敲击墙面做记号,每到岔路就留下不同数量的碎石。林薇薇走在最前,眼睛盯着地面纹路。青砖上的裂痕隐隐组成阴阳鱼轮廓,一直延伸到村中心。
越往里走,风声越杂。
有时像哭,有时像笑,有时像人在念经。小王咬着嘴唇,手里的笔记一页页翻过,字迹虽然歪但没断。
“你还记着?”林薇薇回头看他。
“记。”小王点头,“万一活着出去,这也是证据。”
陈浩忽然抬手:“等等。”
他指向右侧一栋塌了半边的房子。门框歪斜,门板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发出“吱呀”声。
但他们刚才划的记号,就在这房子对面的墙上。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来过这里。
两次走的路线不同,终点却一样。
“这阵法玩人。”陈浩低声说。
“那就别让它主导。”林薇薇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铃,这是她进村前特意准备的,“我试试反向干扰。”
她摇了一下。
铃声清脆,在巷子里传开。三秒后,风停了。
紧接着,所有晃动的门板同时静止。
一片死寂。
“有效?”小王瞪大眼。
“暂时压住了。”她握紧铜铃,“但它会适应。”
他们继续前进,改用三角队形。林薇薇在前探路,陈浩居中警戒,小王在后观察环境变化。每当听到低语,林薇薇就停下记录时间和方位。
第五次记录时,她发现所有异常声音都集中在西北角,呈环形分布。
“核心在那边。”她说,“阵眼不在地上,是在地下。”
陈浩踢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不是土,是一层刻满符文的石板。他用手电照下去,符文边缘泛着微弱红光,和昨晚太师椅下的红光一模一样。
“连着的。”他说。
“整村都是电路板。”林薇薇冷笑,“古人镇邪,现在成了养鬼温床。”
他们绕开石板继续走,林薇薇改用脚步节奏判断地面空洞。每一步落下,她都注意回音长短。走到一处时,脚下声音明显空荡。
她蹲下,用手摸地缝。
指尖触到一丝温热。
“下面有东西在动。”她说。
小王立刻往后退半步:“别掀啊!”
“不掀怎么知道是什么。”她从包里拿出工兵铲,轻轻撬开一块砖。
下面不是土层,而是一根缠满铜线的木桩,顶端插着一张褪色符纸。符纸上有四个字:**门闭则安**
“封印桩?”陈浩凑近看,“这玩意儿还能用?”
“早失效了。”她指着铜线断裂处,“有人动过。”
她正要伸手检查,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真钟,像是从脑子里炸出来的。
她太阳穴猛跳一下,眼前闪过一道画面:一口布满裂痕的铜钟,底下压着无数扭曲的人脸。
“你怎么了?”陈浩扶住她。
“没事。”她甩了甩头,“就是……听见了点东西。”
小王紧张地看着她:“你不会也是‘执钥人’吧?”
林薇薇没回答。她把砖盖回去,站起身,看向村子深处。
前方出现一条新路,两旁房屋倒塌严重,只剩断壁残垣。路尽头,一栋屋顶塌陷的破旧房屋孤零零立着,门框歪斜,门板半挂,随风轻轻晃动。
她抬手示意止步。
风穿过门缝,发出“呜”的一声长音。
像喘息。
她的背包突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