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还在往下落。
矿道中央作战区，硝烟混着岩灰在斜射的应急灯光里翻滚。赵铁军背靠塌方边缘的碎石堆，防爆背包牢牢压在身下，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两层作战服，顺着指缝滴到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他咬着牙，机械义肢发出低沉的嗡鸣，外壳烫得发黑，动力读数卡在35%不动。
陈岩站在高台边缘，战术终端刚恢复信号。屏幕上，C组两名队员已控制排水管出口，枪口对准主通道残烟深处；B组火力点重新架设完毕，机枪手正在更换弹链。敌方热源信号未消失，三个红点仍在移动，其中一点能量读数异常——短距跃迁装置还在充能。
“林雪。”陈岩按下加密频段，“锁定跃迁频率。”
“收到。”耳机里传来敲击声，“干扰屏障已破，对方信号外泄。跃迁启动倒计时，还有十二秒。”
陈岩眼神一紧。十二秒，足够他们把模块送出去。
他低头看向战场。烟雾未散，但能见度正在回升。黑日成员正交替掩护后撤，扛模块那人已经退到主通道拐角，左手贴着墙，跃迁装置嵌在战术背心里，泛着暗红光。另两人一前一后，一人持高周波步枪警戒，另一人拖着受伤同伴，动作不快，但路线明确——走支道，接应外围飞行器。
不能再等了。
“C组听令。”陈岩声音压低，“三秒后，向拐角投掷闪光弹，逼他们低头。”
“明白。”
“B组，闪光弹引爆瞬间，集火压制左侧掩体，别让他们抬头。”
“火力准备就绪。”
陈岩深吸一口气，反重力控制面板在左臂嗡鸣启动。蓝光顺着皮肤蔓延，像是电流在血管里爬行。他盯着拐角，手指搭在指挥键上。
三、二、一——
“投！”
一道强光从排水管方向炸开，刺眼白芒撕裂烟雾。拐角处敌人本能抬手遮眼，跃迁装置的红光闪了一下，充能进度停住。
“B组，开火！”
两挺重机枪同时咆哮，子弹呈扇形扫过拐角岩壁，火星四溅。黑日成员被迫蹲伏，枪口压低。
就是现在！
陈岩从高台跃下，反重力面板瞬间激活，身体前冲速度暴增。他踩着碎石一路疾奔，蓝光在脚底拉出残影。三十米距离，不到四秒。
拐角处，扛模块的敌人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影冲破烟雾扑来。他反应极快，立刻抬枪，但手指还没扣下扳机，陈岩已经撞进他怀里。
左臂一震，反重力力场横扫而出，敌人整条右臂被掀开，枪飞了出去。陈岩右手直接抓向模块背带，猛力一拽。
“松手！”
敌人死死抱住模块，嘴里吼出一句听不懂的语言。陈岩膝盖顶上他腹部，对方闷哼一声，抱得更紧。
陈岩不再废话，左臂再次发力，反重力面板全功率输出。一股无形冲击波炸开，敌人像被卡车撞中，整个人腾空飞起，撞在对面岩壁上，滑落在地，口鼻出血，动弹不得。
模块脱手。
陈岩一把抄住，塞进自己胸前的防爆内袋。金属外壳贴着胸口，还能感觉到残留的能量脉冲。
“模块收回。”他对着耳麦吼，“C组，清理残敌！B组，封锁支道入口！”
话音未落，剩下两名黑日成员已经转身就跑。一个背着通讯终端，另一个拖着伤员，沿着主通道向深处狂奔。
“想跑？”陈岩抹了把脸上的灰，抬头看向B组位置，“封住西侧斜坡，别让他们绕出去！”
“已封锁！”
他转头看向赵铁军。医疗兵正给赵铁军包扎左肩，机械义肢被拆下散热，裸露的接口冒着白烟。赵铁军抬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模块……拿回来了？”
“在。”陈岩拍了拍胸口。
赵铁军咧嘴一笑，抬手比了个拇指。
陈岩点头，随即转向主通道。两名黑日成员已跑出五十米，身影在弯道处一闪而没。地面监控显示，他们正往地下支道分流区移动，那里岔路多，容易甩开追击。
不能再让他们带着信号逃出去。
“林雪，热源追踪。”
“正在接入。”林雪的声音冷静，“主通道东侧有两条可通行路径，一条通废弃通风井，另一条接深层勘探坑。目前两个热源集中在前者。”
“通知C组，跟我追。”
陈岩拔出震荡手枪，检查弹匣，抬腿就走。两名突击队员迅速跟上，枪口警戒两侧岩壁。
主通道越往里，越狭窄。顶部管线裸露，滴着冷凝水。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
“热源距离八十五米，速度稳定。”林雪实时通报，“前方十米右拐，通道会分叉。”
陈岩放慢脚步，挥手示意队员散开队形。右拐弯道后，果然出现Y字岔口，一条向下倾斜，另一条平直延伸。
“哪边？”
“右下方热源信号更强。”
陈岩盯着那条下坡道。黑暗里看不出深浅，但地面有新鲜刮痕，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
“走这边。”
三人压低身形，沿坡道下行。空气变得更冷，呼吸带出白雾。十米后，通道突然变宽，出现一处旧式矿车调度平台。生锈的轨道交错，几辆矿车半埋在沙土里。
平台尽头，两个黑影正躲在一辆矿车后，其中一个正操作通讯终端，屏幕亮着微光。
陈岩挥手，两名队员立即左右包抄，贴着轨道边缘推进。
就在这时，通讯终端突然发出蜂鸣。
“发现追踪信号。”那人低声说了一句，立刻关闭设备，拽起同伴就要往后退。
“别让他们跑了！”陈岩低吼，猛地冲出掩体。
枪声炸响。
黑日成员转身就射，高周波子弹擦过陈岩肩膀，在岩壁上切出一道深痕。他没停，反重力面板再次启动，身体前冲速度暴增，瞬间逼近五米内。
对方举枪再射，但陈岩已经扑到近前，左手格开枪管，右手震荡手枪抵住对方胸口，扣下扳机。
“砰！”
那人胸口装甲凹陷，整个人被轰飞，撞在矿车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最后一个敌人转身就跑，冲向平台另一侧的竖井口。那里挂着一条钢缆，显然是预设的撤离点。
“站住！”陈岩追上去。
对方回头，脸上全是血，眼神疯狂，猛地按下钢缆释放钮。绞盘转动，钢缆开始下放。
陈岩加速冲刺，反重力面板全力输出。就在敌人踏上钢缆的瞬间，他纵身一跃，左手抓住对方脚踝，硬生生将人拽了下来。
两人摔在地上，滚作一团。敌人抽出战术匕首，朝陈岩喉咙划去。陈岩侧头避开，反手擒住手腕，膝盖顶上对方肘关节。
“咔！”
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匕首落地。
陈岩翻身骑上，一拳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头一歪，昏死过去。
他喘着粗气，从腰带上摸出束缚带，将敌人双手反绑。抬头看向竖井口，钢缆还在缓缓下放，消失在下方黑暗中。
“林雪，定位完成。”
“收到。”林雪声音传来，“俘虏身份确认，黑日南美行动组三级突击员，携带加密通讯芯片，已远程锁定。”
陈岩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两名队员押住俘虏，另一人检查通讯终端。
“终端已关机，但存储芯片未销毁。”
“带回。”
他最后看了一眼竖井深处，黑不见底。敌人想从这里逃，说明下面还有路。但现在不是追的时候。
模块在身上，俘虏在手里，任务完成一半。
他按下耳麦：“全体注意，任务变更。C组押送俘虏返回中央区，B组继续保持西侧封锁。我马上归队。”
“是！”
陈岩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脚步踩在矿道地面上，发出沉闷回响。防爆内袋里的模块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风从矿道口吹进来，带着外面的沙尘味。
天还没亮。
战斗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