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天边染成鱼肚白,路灯还亮着,赛场上的人群却没散。菜贩队赢了那场擂台赛后,谁也没急着走。有人蹲在角落比划张建国的起手式,有人拿着保温箱当案板练“剁骨劲”,还有大妈一边扇风一边嘀咕:“这动作要是配上《好运来》节奏,绝对能震碎三块砖。”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运动服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晨光下泛着浅色,嘴里含着颗润喉糖,舌尖一顶,甜味就漫开了。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打得痛快,但真正的改变才刚开始。
“都别愣着了!”他忽然扬声,声音不大,可带着真气穿透力,全场一下安静下来,“昨晚赢的是菜贩队,今天要赢的是——咱们所有人!”
人群一静,随即嗡地炸开。
“陈老师又要搞啥?”
【前方高能:大型团建现场】
【建议直接改名叫“修仙早操”】
【我妈跳广场舞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陈默没理弹幕式议论,掏出记事本翻到一页画满手势草图的纸,清了清嗓子:“昨天你们看见老张一刀劈出真气涟漪,知道为啥吗?不是他力气大,是他每一刀都像吃饭喝水一样熟!咱们现在要干的事,就是把这种‘熟’变成口令,让六百号人一块儿动起来!”
他话音刚落,周淑芬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红衣,手里拎着把折扇。她往中央一站,背挺得笔直,眼神扫过一圈,全场立刻收声。
“我老周带舞三十年,没见过这么难带的。”她嗓门洪亮,“动作不到位的,今晚别想回家!现在——列阵!”
话音一落,几百人迅速排开,男女老少混在一起,穿拖鞋的、拄拐杖的、背书包的学生全站成了方阵。有人还抱着保温杯,有人骑着共享单车来的,车都没锁。
“抬手如托盘!”陈默喊第一句口令。
众人齐刷刷抬手,动作参差不齐,像一群刚学敬礼的小学生。
“落步似剁骨——老张教的劲儿还记得吗!”陈默立马补上一句。
这一下灵了。
好几个菜市场出来的摊主眼睛一亮,脚下一沉,落地带响,真气微震。
“对!就这么个感觉!”陈默拍大腿,“再来一遍!抬手如托盘,落步似剁200斤猪后腿肉!”
“噗——”有人笑出声。
“笑啥?”周淑芬一扇子敲空气,“你剁过骨头吗你就笑?认真点!一二三四,五六大顺!”
她一边喊数一边展开红扇,手腕一抖,扇面“唰”地打开,红得刺眼。她脚步一错,身子旋了个圈,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练家子的狠劲。
“跟上周大姐!”陈默趁势推高音量,“动作不用美,要齐!心要稳!咱们不是跳舞,是打通天地的节拍器!”
队伍慢慢稳了下来。
抬手、落步、转腰、甩臂,动作开始同步。虽然姿势五花八门——有像切菜的,有像炒锅的,有像搬煤气罐的——但节奏渐渐统一。
灵气,开始有了反应。
地面浮起一层薄雾般的青光,像是夜市灯牌下的蚊香烟,飘忽不定。
“有戏!”陈默眼睛一亮,赶紧调整口令,“放缓呼吸!闭眼!心里默念——一斧一案台,一刀一河山!”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六百多人齐声默念,声音低沉却整齐:
“一斧一案台……一刀一河山……”
这不是招式名,也不是功法口诀,是他们每天干活时最真实的力量记忆。杀鱼的记得刀锋入骨的触感,卖肉的记得剁骨时虎口发麻的震动,送外卖的记得电动车冲坡时膝盖打颤的坚持。
这些记忆,此刻化作真气,沉入丹田,再往下压。
陈默屏住呼吸,盯着地面。
风停了。
云聚了。
连远处马路上的喇叭声都远得像隔了一层墙。
突然,周淑芬一声暴喝:“收——!”
她双臂猛然合拢,红扇“啪”地一合,整个人重心下沉,脚尖一点,真气顺着经脉轰然下坠。
六百余人同时收势。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刹那间,大地轻颤。
“嗡——”
一股低频震动从地底传来,像是巨型锅炉启动前的预热。脚下青砖裂开细纹,灰尘腾起,人群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稳住!别慌!”陈默大吼,“吸三吐一,稳住丹田!再来一遍!吸三——吐一——!”
他一边喊一边掏出检测仪,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地脉波动频率3.7Hz,灵气浓度指数从1.2飙到8.9,还在往上窜!
“要炸了!”有人惊叫。
“不是要炸!”陈默咧嘴一笑,“是泉眼要开了!”
话音未落——
“轰!!!”
地面猛地拱起,一块直径两米的圆形石板被顶飞上天,像被无形巨手掀翻的井盖。紧接着,一道粗壮的青白色气柱冲天而起,足有十层楼高,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金属腥气,喷涌不止。
灵雾四散。
如同暴雨后的山间云海,瞬间弥漫全场。
“卧槽!!!”
【这特效比我手机开十级美颜还猛】
【建议申遗:中国求雨操】
【我奶奶说她年轻时跳这个真求来过雨】
人群呆立当场,抬头望着那道冲天灵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卤蛋。
几秒后,反应过来。
“吸啊!!还不快吸!!”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顿时,全场盘坐。
老头闭眼打坐,大妈盘腿调息,学生席地而坐,连骑共享单车来的小伙都把车一扔,原地扎起了马步。
灵气如雾,自动往人身体里钻。有人脸上泛起青光,有人头顶冒白烟,还有个穿拖鞋的大叔突然浑身一震,嘴里吐出一口泛着荧光的痰,落地“滋”地一声冒泡。
“哎哟我嘞!”大叔吓一跳,“这玩意儿有毒?”
“正常!”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这是浊气排出,恭喜你,入门了。”
他转身又盯住泉眼,眉头微皱。
这股灵气太猛了,喷得像高压水枪,再这么下去,有些人经脉承受不住。
“周姐!”他大喊,“导流阵型!前排后撤半步,左右错开,形成环形!”
周淑芬立刻响应,红扇一挥:“第三排往左半步!第五排蹲下!保温杯组靠边!别挡气流!”
她指挥起来像军训教官,毫不含糊。队伍迅速调整,从方阵变环形,中间留出通道,让灵雾缓缓扩散,不再集中冲击某一点。
“好!”陈默点头,赶紧改口令,“吸三吐一,节奏放慢!别贪多!丹田胀就停三秒!听见没有!”
“听见了!”人群齐应。
灵雾逐渐平稳,如春雨般洒落每个人身上。
陈默站在泉眼正前方三米处,一手举检测仪记录数据,一手往嘴里塞了颗新润喉糖。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六百多人盘坐调息,头顶青烟袅袅,脸上或惊喜或沉醉,像个巨大的能量阵列正在自我充能。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而此刻,所有人都还在原地,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馈赠。
周淑芬坐在前排右侧,额头上全是汗,喘得厉害,但她没歇着,一手拿扇子给旁边晕眩的老太太扇风,一手还掐着时间:“李婶你再撑三十秒,等浊气排完再睁眼!别偷懒!”
灵雾未散。
泉眼未停。
数据仍在跳动。
人群未动。
陈默低头看了眼记事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三个字:求雨操。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灵柱,嘴角微扬。
远处天空,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新的一天,真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