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还在地上飘，像早市没散的蒸笼气。六百多人盘坐在地，头顶青烟直冒，有人打嗝都能喷出一缕淡金色的气流。陈默站得笔直，嘴里那颗润喉糖刚化完，舌尖还黏着点甜渣，他顺手又塞了一颗进去。
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终于从狂飙模式缓了下来，灵气浓度稳定在6.8，地脉波动归于平稳。他低头看了眼记事本上刚写的“求雨操”三个字，笔迹还没干，纸页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边。
“行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真气一震，全场耳朵都是一嗡，“刚才那一波不是天上掉的馅饼，是咱们一块儿用劲‘顶’出来的。以后想再有这种好事——”
他顿了顿，把记事本翻到下一页，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图标：一个喇叭代表广播播放，一把菜刀代表劳动积分，一个人盘腿打坐旁边标了个+1。
“得靠贡献度。”
人群一静。
一个穿老头衫的大爷缓缓睁开眼：“啥叫贡献度？是不是又要交钱？我可告诉你，上次集资买音响才三个月，不能再摊派了啊！”
“我不是居委会！”陈默翻白眼，“这是实名制积分系统，你干的每一件跟修行沾边的事，系统都记着。练一次口令+1，教别人+3，组织集体修炼+10，连你家楼下扫地阿姨跳两下‘扫帚十三式’都能自动录入！”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界面，头像是一只戴着红领巾的熊猫，标题写着【全民修行贡献平台】。
“看见没？联网的！假不了！谁刷数据系统直接封号，还得倒扣五十点，建议某些人别拿自家路由器搞群控，我们后台看得清楚得很。”
【弹幕护体：这系统比我游戏防外挂还严】
【建议开发家庭共享账号】
【我妈说她跳广场舞三十年，这回能当榜一大姐】
“现在开始演示。”陈默点开广播功能，把一段基础吐纳口令上传，“每播放一次，发布者+1，听众完成三遍动作+1，自动打卡。”
他看向旁边一位刚入门的老李头：“老李，来，跟一遍。”
老李头拄着拐杖站起来，有点发懵：“就……就那个‘吸气鼓肚子、呼气瘪下去’？”
“对，就是它。”陈默笑，“别看简单，昨天多少人靠这招打通任督二脉？来，放轻松。”
广播响起：
“第一节：呼吸如拉风箱——吸——呼——吸——呼——”
老头照做，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三遍结束，他手机“叮”一声响。
屏幕上跳出提示：【恭喜完成基础吐纳三轮，贡献度+1！当前总贡献：1】
“哎哟！”老头差点跳起来，“真有了？！”
“当然！”陈默把检测仪递过去，“你看心率平稳，丹田微热，标准入门体征。明天再来三次，就能换初级护甲芯片了。”
人群炸了。
“我也要注册！”
“这玩意儿能绑定微信不？”
“我孙子说他在学校天天做眼保健操，能不能算？”
陈默抬手压了压：“别急，系统已经开放，扫码就行。重点来了——贡献度越多，资源兑换优先级越高。第一批低阶丹药、护膝芯片、口令录音卡今天下午三点运到，先到先得，不对，是‘先积先得’！”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扛着菜筐就往外冲。
正是张建国。
他一边跑一边扯嗓子喊：“我老张卖鱼三十年，剁骨头比谁都熟！这贡献度，我挣定了！”
身后一群人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修车老刘呢？你那扳手玩二十年了，还不赶紧编个‘拧螺丝呼吸法’？”
“王姐！你揉馒头一天五百个，这不得是‘面团真气诀’祖师奶奶？”
“还有我！我扫大街十年，扫帚划弧线都是肌肉记忆！”
刹那间，原地盘坐的人全站了起来，拔腿就往各自岗位奔。有的掏出手机拍教学视频，有的当场摆摊收徒，连刚才吐荧光痰的大叔都蹲路边教人“排浊养生操”。
陈默看着四散的人流，嘴角刚扬起，忽然听见市场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他皱眉，快步穿过街道，直奔临时搭起的兑换台。
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铁皮桌上摆着几个密封盒，里面是泛着微光的丹药、银灰色的芯片和巴掌大的护甲模块。牌子上写着：
【初级护甲芯片｜需求50贡献】
【聚气丹（小瓶）｜需求30贡献】
【口令录音卡｜需求15贡献】
队伍最前面站着个年轻小伙，T恤上印着“我要变强”，满脸通红地指着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凭什么他排我前面？我才48点！他才42！我就差俩任务！”
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我提交的是‘社区儿童口令普及计划’，系统判定为高价值传播，额外加了6点优先权重。”
“放屁！”小伙子吼起来，“我昨晚练了八遍‘交通节律操’！累得睡着都在喊一二一！你这就加权？我不服！”
两人越吵越近，眼看就要动手。
陈默一个箭步插进中间，左手一把按住小伙肩膀，右手直接掏出记事本甩开：“我靠，都别抢！这里不是菜市场砍价！”
他翻开登记页，纸上有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最上面一行写着“张建国｜37点”。
“看清楚！”他声音陡然拔高，“系统联网实名，造假直接清零！你现在48点不错，但人家提交的是带教案的公益项目，审核通过自动加分！不服？你也去教小孩啊！”
他又调出手机后台，放大账户界面：“你看看你干了啥？八遍口令是练了，可有录视频？有上传教学包？有没有让别人跟着练？没有吧！纯个人修炼，顶多算坚持奖！”
小伙子哑火了。
周围人纷纷掏出手机查自己账户。
“我去！我昨天帮邻居老太太念口令，居然也算协助传播，+2！”
“我发了个‘搓澡劲与经络疏通’短视频，点赞过千，+5！”
“老张牛啊！37点了！明天就能换护甲！”
陈默环视一圈，语气放缓：“听着，这制度不搞特殊，也不养懒汉。你想快？行，多干实事。想抄近道？门都没有。谁要是敢组队刷分、雇人代练——”
他冷笑一声：“我们有个隐藏规则，叫‘行为可信度分析’。连续十次动作轨迹一致才算有效。你请十个托儿站那儿瞎比划，系统直接判虚假贡献，全体封号三天。”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活该！”
“我还真听说有人想租人排队练操呢！”
“建议开发情侣双修模式，登录同增！”
陈默也笑了，把记事本塞回口袋，顺手又含了颗润喉糖。
他抬头看向菜市场方向。
张建国正站在摊位前，额头冒汗，手里举着个自制喇叭，大声吆喝：“新鲜草鱼！每称一斤，免费教一遍‘基础吐纳’！完成三遍送葱一根！贡献度自动计入个人账户啊兄弟们！”
队伍排到了巷子口。
秤砣起落，喇叭声不断，他的手机屏幕亮着，贡献度数字一点点往上跳：37.5、37.8、38……
陈默站在兑换台旁，检测仪夹在腋下，手里捏着刚收到的短信提醒：【张建国｜劳动类贡献突破35点，进入区域排行榜前20%】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那个在菜摊前忙得满头大汗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太阳彻底升起。
兑换台前的队伍重新排好，没人再吵。
一个大妈拿着刚换到的口令卡，小心翼翼放进布兜里，嘴里念叨：“回家就得教老头子，咱也不能落后。”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账户：【陈默｜管理员身份不参与排名｜贡献记录：已锁定】
他笑了笑，翻开记事本新一页，写下两个字：**制度**。
然后抬头，望向熙攘的人群。
张建国还在喊：
“下一单！下一单继续攒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