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菜市场刚掀开遮阳布，铁皮顶棚下还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张建国蹲在摊位前，用抹布一遍遍擦那把剁骨刀，刀面映出他发青的眼圈。他右手指节微微打颤，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梦里都在数贡献度：38.2、38.7、39.1……
秤盘边手机亮着，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新提示：【完成“基础吐纳”教学×5，劳动传播积分+5】。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半片葱叶——那是昨晚最后一单送的。
“老张！来条草鱼！”嗓门洪亮的是隔壁豆腐摊王姐，“今天教不教操？”
“教！免费教！”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锅底，“称一斤鱼，送一遍口令！练完三遍，葱姜蒜全给你！”
队伍立刻排起来。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踮脚问：“我爸说练这个能让我体育及格？”
“不止！”张建国抄起喇叭，“我闺女练了半个月，跳绳从一分钟一百二飙到一百八！老师都问她是不是偷偷加训！”
人群哄笑。他趁机把鱼甩上案板，刀光一闪，鱼头落地。动作利落，可手背青筋突突直跳——这身子骨，真快顶不住了。
陈默就在这时候走过来的。他靠在电线杆上，灰色运动服领口蹭了粉笔灰，嘴里含着润喉糖，静静看着张建国一边杀鱼一边喊口令：“吸——气——鼓肚子！呼——气——瘪下去——哎对！小朋友你那个‘瘪’字发音特别标准！”
检测仪夹在腋下，屏幕暗着。他没打算测什么数据，就是觉得这画面有点晃眼：五十多岁的男人，汗把老头衫溻出一圈盐渍，右手小指缺了半截的地方被胶布缠着，说是怕割伤顾客，其实谁都看得出——那是疼得没法碰冷水了。
“老张。”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别太累着自己。”
张建国正把一包鱼杂塞进塑料袋，闻言手一抖，秤砣差点砸脚面。他抬头，看见陈默站在晨光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靠，没事！”他抬袖子狠狠一抹脸，汗珠子甩了一地，“为了修炼资源，拼了！”
话音没落，手机“叮”一声响。
【完成“劳动+教学”组合任务×3，贡献度+3｜当前总值：46.8】
他眼睛立马亮了，转身又冲向下一个顾客：“大哥！买排骨不？每称一斤，现场教学‘剁骨呼吸法’！系统自动录入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积分！”
陈默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这人昨天换完护甲芯片后，盯着兑换列表看了半小时——【中级聚气丹｜需求80贡献】【灵力导引服｜需求100贡献】。那眼神，跟当年自己盯着教师编制考试分数线一模一样。
太阳爬高了。
张建国的嗓子彻底劈了，说话像破风箱。可他不敢停。街角新开的“修行者补给站”贴出告示：本周积分榜前十名，可优先试用“震动式经络按摩椅”。他看了一眼排名——区域劳动类第23名。差七个位次。
“大妈！您这鲫鱼杀好了！”他把袋子递过去，顺手塞了张小纸条，“上面是我编的‘刮鳞三式’动作图，回家让孙子练，练完拍照上传，能加0.5分！”
老太太乐呵呵收下：“你这老张，比居委会还会搞动员！”
他嘿嘿一笑，转头又招呼：“下一位！下一位继续攒分啊！”
这话和昨天结尾喊的一模一样，可味道变了。昨天是亢奋，今天是咬牙硬撑。他的左腿开始发酸，站久了像有蚂蚁往裤管里钻。但他知道不能坐——一坐下，可能就起不来了。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他终于腾出手扒了两口盒饭。米饭早就凉了，配菜是钱多多赞助的“低阶妖兽肉炒洋葱”，据说能轻微刺激经脉。他嚼得腮帮子发痛，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不断亮起：
【协助社区老人完成晨练口令×2，+4】
【发布“卖鱼摊前五分钟修炼法”短视频，点赞过五百，+3】
【参与“菜场清洁工集体吐纳”组织工作，+10】
贡献度数字跳到50.3。
他猛地抬头，看向十米外正和小贩说话的陈默，声音劈叉着炸出来：“陈老师！我离好资源又近一步啦！”
声音太大，惊飞了屋顶一群麻雀。
周围人纷纷侧目。修车铺老刘探头问：“老张你上榜了？”
“劳动类前十五！”他举着手机，屏幕几乎怼到别人脸上，“明天就能摸到八十的大门！中级丹药！老子要通任督二脉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
陈默转过身，嘴角扬了扬，没说话。他看见张建国的手还在抖，饭盒边缘沾着饭粒，那双裂口遍布的鞋踩在积水里，鞋带断了一根，用铁丝缠着。可这人脸上是真高兴，眼角堆出的笑纹能夹住铅笔。
他知道这种感觉。
不是拿到编制那天的解脱，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学生喊“陈老师我打通气感了”的成就感。这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你明明是个卖鱼的，一辈子跟腥臭和秤砣打交道，可现在你发现，你每天剁的每一刀，喊的每一嗓子，甚至流的每一滴汗，都在把你往另一个世界拽。
那世界不看你身份证号码，不查你学历，只看你在不在努力。
张建国低头看手机，贡献度定格在50.3。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出记事本——那是陈默上次落下的，他一直揣在怀里。翻开一页，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图示：一个人挥刀，旁边标注“吸气—抬臂—落刀—呼气—震腕”。
他盯着看了五秒，突然掏出圆珠笔，在底下写了一行字：【建议加入“甩鳞动作”，增强肩胛联动效率】。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原处。
阳光斜照进巷子，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摊位上的电子秤闪了闪，自动打印出一张小票，末尾印着行小字：【本单消费已计入“日常修行行为库”，预计产生0.2潜在贡献值】。
他眯眼看了看，咧嘴一笑，抄起刀准备迎接下一单。
陈默站在巷口，手里捏着刚取出的润喉糖，还没来得及剥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