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锅底灰一样糊在天边，公园焦土的味儿还没散透。陈默站在临时营地中央，脚边是刚搭好的六张烧烤架，铁架子歪得跟喝醉似的，炭火盆里火星子噼啪乱跳。他右眉骨那道月牙疤还在发烫，像是提醒他刚才那一仗没白打。
可现在没人关心敌人跑了几个。
所有人眼睛都黏在烤架上，像一群饿了三天的流浪猫。
“咳。”陈默清了清嗓子，把记事本往胸前一拍，“安静！都过来集合！咱们搞个新项目——‘烧烤阵法’！”
人群嗡地一声围上来。
“啥叫烧烤阵法？”有人问。
“就是一边烤串一边修炼！”陈默翻开本子，抖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人形小人左手翻签、右手撒料，头顶标着“吸气”，脚底写着“吐气”，动作节奏还配了数字节拍，“看见没？翻串半圈对应深呼吸，撒孜然抖腕那一下正好撞通手少阳经！标准动作练下来，真气自己就走顺了！”
底下一片哗然。
“我靠！这不等于说以后撸串都能变强？”
“那岂不是天天吃夜市能筑基？”
“太狠了！这招要是传出去，全国烧烤摊得集体飞升！”
弹幕式描写瞬间炸开：
“建议申遗！”
“我家楼下王大爷烤韭菜都能结丹了”
“这属于是吃饭修仙两不误”
“官方速出教学视频”
“楼上别做梦，你王大爷撒料手抖三下，经脉先炸了”
钱多多挤到前头，肚皮上的“招财进宝”纹身被烤火映得忽明忽暗，他一把抢过记事本：“陈老师！这个主烤官必须我来！我老钱三十年火候掌控，闭着眼都能分清七分熟还是八分焦！谁敢跟我比？”
话音未落，后排窜出个光头大哥，拎着两大筐肉串就往地上一墩：“放屁！我搬了三百斤羊肉上来，腰都快断了！贡献最大是我！主烤官凭啥轮到你？”
“哟呵？”钱多多叉腰，“你搬肉是辛苦，但火候不对，灵肉烤糊了真气反噬，炸的是大家！”
“那也比你这种只动嘴不动腿的强！”
“你骂谁不动腿？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表演一个‘三翻九转穿签术’？”
两人眼看要贴脸对喷，旁边又跳出一个戴眼镜的：“都别争了！按积分来！谁贡献度高谁上！”
“积分系统还没上线呢你拿头积分！”
“那就投票！民主选举！”
“选个屁！我从业二十年，专业素养摆在这儿！”
“你二十年前烤的是鸡翅还是恐龙翅？时代变了懂不懂！”
吵得整个营地像菜市场早高峰。有人开始站队，有人掏出手机录像，还有人直接喊：“来来来，现场PK！谁烤得好谁当主烤官！”
陈默听得脑仁突突跳，猛地一嗓子：“都——给——我——闭——嘴！”
全场一静。
他指着记事本吼：“这叫‘阵法’！不是你们家小区物业竞选业委会！主烤官不是官！是操作员！是流程执行者！谁来都一样！轮流上！表现好加分！表现差换人！明白吗！”
人群嘀咕起来。
“轮流？那我练半天技术，最后便宜别人？”
“评分标准呢？拿尺子量撒料均匀度？还是请米其林评委打分？”
“就是！你说轮就轮，谁服？”
陈默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他低头看本子，草图上那些“一二三四”的口令突然显得特别幼稚。
行吧。
他咬牙，撸起袖子，一脚踩上最中间的烧烤台，活像个广场舞领操员准备开场。
“不服是吧？行，我先来示范！全体注意——第一套基础烤串口令，预备——起！”
他双手平举，声音拉得老长：
“一二三四——左旋半圈！”
说着真把假想中的烤串往左拧了半圈，屁股跟着扭。
“二二三四——撒盐抖腕！”
手腕一甩，仿佛真有调料飞出。
“三四三四——翻串提速！”
双手快速翻动，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签子。
“四二三四——刷油定型——收！”
整套动作做完，他站定，一脸严肃：“看清楚了吗？这套动作练熟了，翻串节奏稳，呼吸对点，真气自然共振！不是谁手艺好谁就能当主烤官，是谁能标准化执行谁上！听懂没有！”
底下先是沉默。
然后——
“噗。”
不知道谁先笑出声，接着一群人直接蹲地上捶腿。
“哈哈哈陈老师你这动作像极了我妈跳广场舞卡点失败！”
“这不就是广播体操plus版吗？”
“建议改名叫《今晚吃啥》之炼体篇”
连钱多多都绷不住：“陈老师……您这动作……稍微有点……社死啊……”
陈默脸一黑：“笑够了没？要不要再来一遍？第二节我还带‘蜜汁上色摇摆步’！”
众人赶紧摆手：“别别别！我们练！我们练还不行吗！”
哄笑声中，几十号人还真开始原地模仿，有的扭腰，有的抖手，动作五花八门，像一群抽筋的企鹅集体蹦迪。
“一二三四——左旋半圈！”
“哎你别往右转啊那是反的！”
“我这是创新！叫‘逆流回旋烤’！”
“你再逆真气给你旋岔了！”
场面一度失控。
陈默扶额，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他低头在记事本上狂写：“问题：个体荣誉感过强，集体规则意识薄弱。解决方案：建立轮值制度+可视化评分板（待研发）。备注：下次开发‘扫地阵法’时得提前防着点，别让保洁阿姨也闹内讧。”
正写着，钱多多凑过来，压低声音：“陈老师，要不……首日试运行让我来？我设备全，场地熟，起码不会把阵法烤糊了。”
陈默抬头，看着周围还在互呛的队员，又看看钱多多那副“我能搞定”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他合上本子，“首日主烤，你来。”
人群立刻安静。
“但是！”陈默提高音量，“这只是试运行！后续根据表现轮换！我会制定评分标准，包括动作规范度、火力控制、团队协作、真气输出稳定性——一条条来！谁也别想垄断！”
有人还想说话，陈默直接瞪眼：“有意见？现在提！五分钟内说完！超时的罚抄《全民修行行为守则》第十条十遍！”
空气凝固三秒。
然后——
“我没意见。”
“我也支持。”
“就是……能不能先把口令动作教标准了再评分？我怕我做错扣分。”
陈默点头：“明天上午九点，集体训练。现在——解散！各归岗位！准备食材！钱多多，你去检查炭火，别一会儿真气没引动，先引发森林火灾。”
人群终于缓缓散开。
钱多多咧嘴一笑，挺着肚子走向烤架，嘴里哼着小曲，手已经开始翻签子试火候。几个原本嚷嚷要主烤的队员站在原地，眼神不甘，却也没再开口，只是互相使眼色，低声嘀咕：“等他出错，咱再上。”
陈默没走。
他站在原地，运动服破口被晚风吹得一鼓一鼓，“中华有灵”四个字在炭火映照下泛着红光。记事本摊开在掌心，最新一行字墨迹未干：“主烤权争议——根源非懒惰，非贪婪，而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合适’。统一动作易，统一人心难。”
他抬眼看向营地。
炭火噼啪作响，肉串香气开始飘散，有人在调试音响，打算放点BGM助兴。远处，几个队员围成一圈，正偷偷比划着什么，看口型像是在背诵“一二三四”的口令。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他只是暂时把火压住了。
风从烧烤架方向吹来，带着一丝焦香和未熄的躁动。
他摸出兜里的润喉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甜得发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