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前端绷得笔直,像根铁棍子似的猛然劈下,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出“嗤”的一声尖响。裴青崖眼皮都没眨,错金刀往上一迎,刀身贴额上撩,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子炸得满地乱蹦,脚底下青砖裂出蛛网纹,碎渣子蹦到陈九脸上,他连躲都来不及。
这动静太大了,耳朵里像是有人拿铜锣贴着脑门敲。陈九手一抖,本能抬手死死捂住双耳,眼前发黑,差点原地蹲下去。他牙关咬紧,喉咙里咕噜一声,硬是把那股反胃压了回去。
胸口的小塔又热了,比刚才还烫,一层薄光浮在皮肉上,微微晃动,像是锅盖没盖严实,风一吹就要掀。他不敢松手,右手死死按着塔的位置,指节发白。这玩意儿不说话,也不出招,就只知道发热,跟个烧红的烙铁似的贴在心口,可他知道,只要这层光还在,阴气就钻不进来。
那边两人已经拆了第二招。杨崇一杖砸空,顺势横扫,带起一阵灰风。裴青崖矮身避过,布靴在焦木残片上一蹬,反手就是一刀撩上去,刀气贴着道袍下摆划过,“刺啦”一声,月白袍角飞出去半截,像片破布似的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杨崇退了半步,没恼,反而嘴角一勾。他左眼金褐,右眼幽蓝,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一块肉成色好不好。他手腕一抖,拂尘尾端忽然软下来,像条蛇似的绕了个弯,直取裴青崖后颈。这一下快得离谱,陈九看得心跳都慢了一拍。
裴青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错金刀往后一格,“铛”地又是一记硬碰硬。火星子溅到他脸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刀柄一转,顺势往前送,逼得杨崇不得不撤杖后跳。
两人拉开两丈距离,站定,喘气。不是累,是节奏上的停顿,就像拉锯拉到一半,双方都换了只手。
裴青崖左脸那道淡金纹路还在亮,隐隐泛光,像是皮肤底下埋了根火线。他呼吸重了些,胸口起伏明显,但手稳,刀也稳,刀尖朝前,指着杨崇鼻尖。
杨崇袍角破了,袖口也有点歪,可站姿一点没乱,手里那根拂尘恢复原样,毛茸茸的尾端轻轻晃着,像是刚掸完灰准备喝茶。
“你这刀法,还是跟你爹学的?”杨崇开口,语气居然挺平和,像在唠家常,“他当年也是这么砍的,第一刀快,第二刀狠,第三刀……就没第三刀了。”
裴青崖不答话,往前踏一步,鞋底碾碎一块焦木,咔嚓一声。
杨崇笑了笑,也不再废话,拂尘往地上一点,整个人突然往前冲,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陈九只看见一道白影扑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撞在一起,刀杖交击声密得像雨点打瓦片,铛铛铛铛连成一片,听得人脑仁疼。
裴青崖越打越猛,刀走直线,每一刀都带着要劈开山头的劲儿。杨崇则轻巧得多,杖端时而硬如铁棍,时而软如鞭子,还能借力打力,偶尔一甩,拂尘尾端扫过地面,扬起一阵灰雾遮视线。
第三轮对攻,杨崇一杖挑向裴青崖手腕,被错金刀横挡架住,两人僵持一秒,裴青崖突然低吼一声,腰马合一往前顶,硬是把杨崇逼得后退三步。杨崇脚跟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袍角翻飞,脸色终于沉了。
“力气不小。”他低声道,“可惜,光有力气没用。”
话音未落,拂尘尾端猛地弹起,像毒蛇吐信,直戳裴青崖右眼。裴青崖偏头闪避,杖尖擦着颧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错金刀抡圆了劈下去,刀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崇侧身避让,道袍下摆又被削掉一块。他落地未稳,裴青崖已欺身而上,刀锋紧追不舍,逼得他连连后退。两人转眼又过了七八招,快得陈九只能看清影子晃动,根本分不清谁攻谁守。
突然,杨崇左手一扬,掌心飞出一张黄符,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一出手就燃起绿火。裴青崖刀势不减,直接劈向符纸。符火遇刀气炸开,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陈九护体光层剧烈波动,像是油锅里泼了水,滋啦作响。
他咬牙撑住,耳朵还在嗡鸣,嘴里发苦,额头冒出冷汗。小塔烫得厉害,但他不敢动,生怕一松手光层就散了。他睁大眼盯着战局,生怕错过什么。
那边,裴青崖被阴风逼退一步,刀势略滞。杨崇抓住机会,拂尘横扫,正中刀身,“铛”地一声巨响,震得裴青崖虎口发麻。他手腕一抖,错金刀险些脱手,硬是用拇指卡住刀镡才稳住。
杨崇趁势逼近,拂尘变杖,当头砸下。裴青崖举刀硬接,膝盖微屈,脚底青砖瞬间碎裂。两人再次僵住,刀杖相抵,劲力碰撞激起一圈气浪,碎石浮空三寸,连远处那棵焦树都簌簌抖落灰烬。
陈九捂着耳朵,被这股气浪冲得后退半步,背撞上断墙。他靠墙站着,手心全是汗,贴着小塔的位置滚烫发麻。他盯着那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俩人别真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裴青崖牙关紧咬,脸颊肌肉绷得发硬,左脸金纹越来越亮,几乎要透出皮外。他猛地一声低吼,双臂发力,硬生生把杨崇的杖顶开三寸。杨崇眉头一皱,手腕一抖,拂尘尾端忽然弯曲,像钩子似的绕向裴青崖脖颈。
裴青崖反应极快,头一偏,同时错金刀往下一切,刀锋擦着拂尘杆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顺势转身,一脚踹向杨崇胸口。杨崇收杖格挡,被踢得后退两步,站定时嘴角竟还挂着笑。
“不错。”他说,“比你爹强点。”
裴青崖不接话,握紧错金刀,再次扑上。两人又战作一团,刀光杖影搅得烟尘四起,打得难解难分。杨崇攻势凌厉,招招致命;裴青崖防守严密,反击迅猛。每一次兵器相撞,都像是铁匠铺里打铁,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第四次硬拼,杨崇一杖横扫,裴青崖举刀格挡,结果杨崇腕子一抖,拂尘尾端忽然松开,像链子似的绕到刀后,猛地收紧,缠住了错金刀的刀背。
裴青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杨崇已借力一拽,整根拂尘绷得笔直,硬是把他往前拖了半步。裴青崖脚下打滑,差点扑出去,立刻撒手弃刀,同时往后跃开两丈,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才没摔个狗啃泥。
错金刀被拂尘缠着,悬在半空晃荡。
陈九看得心提到嗓子眼,差点喊出声。他想冲上去捡刀,又怕离开小塔护罩范围会被阴气侵蚀,只能死死贴着墙,手心全是汗。
杨崇拎着拂尘,轻轻一抖,错金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身插进砖缝,颤巍巍地晃。
“刀不在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杨崇淡淡道,拂尘尾端缓缓收回,恢复原状。
裴青崖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没说话。他左脸金纹还在亮,呼吸粗重,但眼神更狠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握在手中,刀尖朝前。
“刀没了,还有手。”他说,“手没了,还有牙。”
杨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有骨气。”
话音未落,他拂尘再起,这一次不再试探,直接全力进攻。杖影如雨,招招奔命门、咽喉、心口而去。裴青崖手持短匕,左闪右避,偶尔近身反击,匕首都往要害扎。两人距离拉近,打成了贴身短打,凶险万分。
第五次交锋,杨崇一杖砸向裴青崖肩头,被他侧身避开,短匕顺势划向对方手腕。杨崇缩手极快,道袍袖口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爬满黑色脉络的手臂。那些黑线像是活物,在皮肤下游走,一闪即逝。
裴青崖瞥见那手臂,眼神一凝,但没多想,立刻补上一脚,逼得杨崇后退。
两人又拆了数招,谁也没占到便宜。裴青崖身上多了几道擦伤,杨崇的道袍也破得不成样子,可都还在撑,谁也不肯先倒下。
陈九靠在断墙边,耳朵嗡鸣未消,双手死死贴着小塔,护体光层虽稳,但热度越来越高,像是怀里揣了个刚出炉的烧饼。他盯着战场,一句话不敢说,生怕打扰了裴青崖的节奏。
那边,杨崇突然一声冷哼,拂尘高高扬起,全身气势暴涨,月白道袍无风自动,双瞳异色闪烁不定。他往前踏出一步,整根拂尘化作铁杖,夹着阴风,直劈而下——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