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在公交车上睡了不到十分钟，车辆到站时他差点坐过站
他刷卡走下车，风从街口直灌进衣领，将昨晚残留的困意吹散一半
手机在兜里震了第三下，屏幕弹出苏振发来的消息，东城“汪星人乐园”宠物店，发现五具尸体，等你到场
他回了句收到，顺手把嘴里含了许久的薄荷糖吐进路边垃圾桶
糖块软得没了味道，口感如同嚼过的纸絮
宠物店外拉了警戒线，街边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路人，还有两只被拴在栏杆上的狗对着警车不停狂吠
熊砚低头钻过黄色警戒带，手套刚套到一半，就听见采薇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
“不是食物中毒这么简单”
采薇站在收银台旁，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狗粮，包装印着卡通骨头图案，看着是批发市场里低价走量的货品
“检测试纸测出毒素成分，这批货不在任何正规品牌的名录里”
熊砚点了下头，径直走向店铺后屋
地上躺着店主老陈的尸体，这人四十出头，脸部涨成紫红色，嘴角挂着白沫
旁边摆着五只宠物的遗体，两只猫三只狗，身体僵硬地蜷缩着，有的嘴里还留着没咽下去的粮粒
熊砚蹲下身，先查看狗的呕吐物，呕吐物的颜色明显不对劲
一只金毛吐出的残渣偏绿，另一只柯基的呕吐物则是灰褐色
他伸手掰开几只宠物的嘴，查看后发现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也不一样
布偶猫明显刚进食不久，仓鼠笼边的小型犬，胃里的食物已经开始分解
“不是一起吃的”，熊砚开口说道
苏振正和一名民警核对案件时间线，听到这话立刻抬头
“你说什么”
“要是集体误食毒粮，发作时间和症状该差不多，这些动物吃的东西不一样，消化进度也有差别”
熊砚站起身，走到货架前翻看店里的存货，还补充了一句，它们吃的压根不是同一批货
采薇走上前，把那包卡通狗粮递到他面前
“可这包是我们在现场唯一找到的有毒样本”
“所以有人专门换了这一包”，熊砚语气平静地说
投毒的人清楚，警方会先查最先发现的那袋粮食
苏振皱起眉头，看向熊砚，你是说，这是故意摆给我们看的
“不止”，熊砚戴上新的手套，小心翻开老陈的眼皮，又检查了他的手腕和指甲缝
人也是中毒身亡，毒素类型和狗粮里的一致，他胃里有未消化的干粮颗粒，和这些宠物吃的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掏出随身的小刀，轻轻划开死者外套内衬的暗袋
暗袋里藏着半张撕掉的快递单，收件人写着陈建国，商品栏模糊印着进口全价犬粮5kg
“他买了别的粮，结果被人调包了”，熊砚解释道
买的是真货，喂到宠物嘴里的，是被换掉的假毒粮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炸起一个声音，他们骗我，货不对板，钱打了水漂，全完了
声音又急又怒，带着浓浓的市井火气，如同菜市场里被人坑了后当场争执的人
熊砚手指微动，面上没露出任何情绪，他心里清楚，这是老陈的执念，卡在咽不下气的那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如常，开口安排工作，申请尸检，所有人宠遗体带回中心
另外，查最近三天这家店的所有进货记录，重点查私人渠道的订单
苏振立刻安排警员调取监控、封存证物，采薇拿着店主的手机，准备回局里做数据提取
柏庄不知何时赶到现场，正蹲在门口跟一条流浪狗搭话，顺嘴打听有没有陌生送货的人来过
熊砚没参与众人的讨论，转身回到几只宠物遗体旁
工作人员提着黑色收殓袋走进来，准备统一收纳遗体
“等等”，熊砚开口喊住对方
工作人员愣在原地，熊法医，要先拍照留档吗
熊砚没直接回应，弯腰轻轻抱起那只最小的柯基
柯基身上还穿着绣着豆豆字样的小背心，他用纱布擦干净它鼻子上的污渍，理顺被糊住的耳毛
再从证物袋里拿出标签卡，写下名字、品种和初步死亡判断，夹在柯基的项圈上
接着是布偶猫雪球，金毛大福，仓鼠笼边的小比熊乐乐
他挨个抱起宠物，整理毛发，做好标记，动作很慢，现场没人催促他
采薇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走进后屋，悄悄把手机摄像头转向了别处
解剖室里灯光亮得刺眼，熊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开始进行解剖工作
刀锋划过皮肤的瞬间，老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黑心供货商，老子退不了货，电话打不通，全完了
话语里满是激烈的情绪，却没说出具体的人名和地址
熊砚一边记录胃部的腐蚀程度，一边在心里梳理线索，愤怒、被骗、经济受损、沟通无果，这不是意外，是带着诈骗性质的蓄意投毒
他取出胃液样本送去送检，又在死者耳后发现一道浅淤青，指甲边缘有撕裂伤，能看出死前有过争执
结合老陈反复念叨的货不对板，基本能确定，老陈收货时就发现了问题，或许当场想交涉，甚至动手阻拦，最终还是没能躲过毒粮
尸检结束，熊砚摘下手套，在报告末尾写下结论，多例人宠同源中毒，毒粮系人为替换，非集体误食，建议立刻追查进货渠道及实际供应商
笔尖在纸上顿了几秒，他又添了一句，毒源不明，疑为人为调包
熊砚的办公室灯还亮着，苏振在指挥室调取周边道路监控，追踪近期配送车辆的轨迹
采薇戴着耳机，听着一段模糊的语音留言，屏幕上标注着通话里的关键词，代理商、样品不符、要退货
柏庄发来消息，花鸟市场那边有线索，有个叫狗粮老陈的流动商贩，近半个月低价清仓，专给小宠物店送货
熊砚看完消息，没回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卡片，在背面画了三列，分别标注品牌、包装特征、进货价格
他填好现场毒粮的信息，又抄下快递单上模糊的进口犬粮字样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城市里亮起第一波路灯，他坐在桌前，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写下下一个内容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柏庄的视频通话弹了出来，背景是嘈杂的夜市，柏庄戴着头盔，身后能听见摩托车引擎的嗡鸣
“哥，我在南区花鸟市场外头了”，柏庄对着镜头笑了笑
听说狗粮老陈今晚出摊，我打算买两袋探探底
熊砚盯着屏幕，沉默几秒后开口，别真吃
他话音落下，视频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柏庄的笑容瞬间收住，镜头晃了一下，隐约照见一个拎着蛇皮袋的身影快步往巷子里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