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庄的视频通话突然断了，屏幕黑下去那一秒，熊砚指尖还在键盘上敲着毒粮成分表
他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没重拨，只是把刚才那句别真吃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解剖室灯管嗡嗡响，冷光打在不锈钢台面上，反射出老陈青灰的脸庞
熊砚戴上新手套，刀尖抵住死者胸骨下端，轻轻划开
胃部已经取出，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绿，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组织，放进样本盒
耳边猛地炸起一声吼，他们骗我，货不对板
是老陈的声音，还是那股子菜市场争执的劲头，嗓门大得要掀屋顶
熊砚手指一顿，眼皮都没抬，继续记录切片厚度
他知道这声音不是幻觉，七岁那年高烧醒来后，他就再没怀疑过自己听见的东西
钱打了水漂，全完了，老陈的执念卡在最后一口气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熊砚把样本推入质谱仪，调出昨晚从快递单碎片上拓印的信息，进口全价犬粮5kg，供应商写着宏远生物
他点开采薇传来的语音备份，放大那段模糊通话，背景有车流声，老陈语气急，你说这是样品？看着就不对劲
对方声音落下，你先收着，正式合同下周签
他暂停播放，回看第三遍
说话的人没露脸，但样品两个字咬得很重
仪器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重金属检测结果，铅含量超标17倍，镉超标23倍
油墨残留物分析显示包装袋是在无证小作坊贴牌生产的，底膜材质和正规进口粮完全不同
熊砚摘下手套，走到隔壁操作台前，打开显微镜
指甲缝里提取的纤维正在载玻片上，与宏远生物仓库门把手擦拭物比对，结构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是接触过
他靠在实验台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还回荡着老陈那句他们骗我
骗的不只是货，是命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太足，苏振进门时警服外套还没扣上
他甩了张打印图到桌上，查到了，宏远生物法人叫周某，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在城南会展中心参加宠物行业展销会
商场监控拍到他签到、逛展位、跟人握手，全程四小时，三十公里外
采薇接过照片看了看，还有三名参展商作证，说他一直在摊位上谈合作
柏庄的消息这时候弹进来，狗粮老陈今天没出摊，摊位空着，附近人都说好几天没见人
后面补了张照片，一个破旧铁皮棚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特价狗粮批发
熊砚把质谱报告投影到大屏上，毒素来自同一个生产批次，铅镉比例误差小于0.03%
自然界不可能出现这种配比
他们是拿工业废料掺进饲料里，再贴牌卖出去
有人坐在后排开口，可人家有不在场证明，你能证明周某亲手把毒粮交到老陈手里
不能，熊砚答得干脆
但我能证明老陈死前接触过宏远生物的人，而且收到的所谓样品就是毒粮
他想退货，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
供货方明知产品有问题，还继续交易，涉嫌故意杀人
就凭一段录音和纤维比对，那人冷笑，你也太依赖直觉了吧
熊砚没接话，重新调出语音波形图，指着其中一段杂音
这段背景音里有轻微震动频率，和宏远生物车间传送带的运行节奏一致
老陈打电话时，对方很可能就在厂里
采薇轻声插了一句，而且他说样品的时候，语气不像第一次给货，更像在安抚客户质疑
苏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起身
申请调取宏远生物近三个月所有私人订单记录，重点查有没有类似投诉或退货行为
另外，派人去南区花鸟市场蹲守，找那个失踪的狗粮老陈
散会后走廊安静下来，熊砚抱着文件往实验室走
采薇追上来，递了瓶水，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他拧开喝了一口，喉咙干得发涩
她没多问，只说，刚才你放波形图的时候，我注意到你手抖了一下
熊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点晃
能力用多了就是这样，头开始胀，耳朵里像塞了棉花，远处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他站在实验室门口回头看了眼窗外，天色阴沉，城市被一层薄雾罩着
报告已经写完，结论清晰，毒源锁定，人为投毒，供货商有重大作案嫌疑
下一步该顺藤摸瓜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采薇转身朝会议室走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
苏振在指挥室调社会关系图谱，电脑屏幕上，周某的名字连出十几条线
其中一条指向南区某个未注册厂房地址
熊砚靠在实验台边，笔尖悬在报告签名处，迟迟没落下
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眼神清明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是一张模糊的车间照片
角落的铁皮柜上，贴着一张和老陈快递单同款的标签，写着宏远生物，下方还有个模糊的编号，017，和老陈那包的018挨在一起
屏幕下方跟着一行文字，周某今晚会去那个未注册厂房清货，别让他跑了
熊砚盯着照片看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把图片保存，起身朝指挥室走去
走廊尽头的灯光晃得人眼晕，他脚步没停，心里清楚，这趟去，怕是要碰硬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