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推开指挥室的门时，苏振正盯着屏幕上的地图，手指在南区那片灰扑扑的工业带上来回划动
采薇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眉头微皱
柏庄已经到了，靠墙坐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对，就是今晚，两点前后，铁皮棚子后面那条排水沟能通进去
熊砚没出声，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张模糊的彩信照片还在屏幕上亮着，角落里的标签编号017和老陈那包018并排躺着，成了一串沉默的证词
苏振看了眼时间，十七点四十三分
距离彩信提示的清货还剩六个多小时
不能再等，他开口说道
周某既然敢去，说明厂里还有东西要处理，我们得在他走之前堵住
采薇点头，出货记录、生产痕迹、销毁证据，他不会空手来
这个厂房没有注册，没有监控，也没有备案人员名单，我们不能贸然强攻
那就先摸进去，柏庄收起手机
我认识个拾荒的老头，常年在那片翻废品，他跟我说，这厂子每天凌晨两点有货车进出，从后门绕，不开灯
最近几天特别勤，像是在清仓
苏振立刻调出卫星图，指着一条隐蔽的排水管道，这条线能通到车间西侧，离主生产线不到二十米
只要有人在，就能听见动静
我去，熊砚开口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你？柏庄挑眉，法医同志，这可不是解剖台前戴手套切肉
我知道怎么走路不发出声音，熊砚语气平稳
而且，图纸上这条管道的走向和建筑结构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我能判断哪里会卡、哪里会漏水
你们跟着走，不会迷路
苏振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头，行
两组行动，我和柏庄从前门强攻制造声势，你和采薇从排水管侧翼潜入，确认内部情况后再决定是否破门
夜色渐浓时，五辆无标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南区废弃厂区外围三百米处
风从空旷的水泥地上卷起尘土，吹得路边塑料袋啪啪作响
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歪斜立着，照不出完整的路面
熊砚穿上深色作战服，背上小型照明设备，蹲在排水口前检查铁栅栏
金属面有被撬过的痕迹，边缘带着新鲜刮痕
有人动过，他低声说
采薇蹲在他旁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应，只是伸手推开了栅栏
管道狭窄潮湿，头顶是厚厚的混凝土板，脚下积水没过脚背
两人一前一后爬行，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拐了两个弯后，前方出现一道向上的检修梯，尽头是一块活动盖板
熊砚停下，耳朵贴在盖板下方
下面有声音传来
机器运转的低鸣，还有人走动的脚步，节奏缓慢，带着焦躁的意味
他轻轻敲了三下盖板内侧，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有人，未撤离，准备接应
半小时后，前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柏庄扯着嗓子喊话，警察！开门接受检查
随后是撞门声、纷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里面的动静立刻变了，有人骂了一句，接着是急促的拨号声，再往后是拖动箱子的声响
熊砚掀开盖板，翻身落地，采薇紧随其后
车间里堆满半成品包装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操作台上散落着几桶标着动物蛋白粉的原料，打开的桶里是灰黑色粉末，明显掺杂了工业废料
这些不是饲料，熊砚拿起一小撮，指腹搓了搓
铅镉超标至少十五倍，连牲畜都活不过三天
采薇已经打开执法记录仪，一边拍摄一边往冷库方向移动
冷库门从外面锁死，钢制门框边缘渗出冷气，门缝底下有一道暗红色痕迹
熊砚走过去，蹲下查看，那不是油漆，是血渍
他站起身，一脚踹在门边的报警器上，短路火花一闪，电子锁直接失灵
苏振这时也带人冲了进来，见状直接抡起消防斧劈向锁扣
第三斧下去，门应声打开
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
冷库里整齐码放着几十个铁笼，笼门全都大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猫狗尸体，有的腹部肿胀，有的嘴角凝着黑血，四肢僵硬伸展着
一只黄白相间的花猫倒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耳朵缺了一角，爪子还勾着笼子边缘，像是死前拼命想逃
熊砚走进去，脚步放得平缓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蹲下身，用手背试了试其中一只金毛犬的耳根温度，还有余温
刚死不久，他低声说，不超过两个小时
采薇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冷静，这些是流浪动物，被人抓来当试验品
毒粮配方不稳定，他们需要测试致死剂量
柏庄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扫过每一只尸体的脸
拍到那只缺耳花猫时，他顿了一下，低声说，你要是活着，我请你吃一个月罐头
熊砚从工具包里取出采样袋，开始逐一提取胃内容物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到这些小生命
每装好一袋，他就轻轻合上袋子，放进一旁整理好的收纳箱里
你们不是废料，他低声说，是生命
苏振在操作台前翻找，突然按下了播放键，一段录音响起
客户老陈打电话来说货不对板，想退货？呵，让他永远闭嘴
这批样品本来就是拿命试出来的，他还嫌贵？通知下面的人，清理掉所有关联证据，今晚全部烧了
声音清晰，语气阴冷，正是周某的声音
苏振立刻下令封锁后门通道
十分钟后，巡防组在围墙外的树林里截住一辆厢式货车，车上装满了未拆封的毒粮和焚烧用的助燃剂
周某试图跳车逃跑，被苏振一个擒拿摔在地上，反手戴上手铐
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故意杀人、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苏振把他拽起来时，周某还在笑
你们懂什么？市场需求大得很，便宜、见效快，宠物主根本看不出差别...死几只流浪狗算什么
产业链底端的东西，本来就是拿来消耗的
熊砚正好走出来，听见这句话，停下脚步
他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周某，没出声，转身回到冷库，把最后一只小奶猫装进采样袋，轻轻拉上封口
焚化车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采薇联系了本地动物保护组织，协助办理遗体交接手续
柏庄把刚才录的视频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八个字，它们不该被吃掉
苏振站在厂门口清点物资清单，宣布案件初步定性为以非法牟利为目的，利用有毒原料生产宠物食品，并通过杀人灭口掩盖罪行，要求全案按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侦查
熊砚没离开
他站在焚化车旁，看着工作人员将一个个收纳袋抬上去
最后一袋是他亲手放的，那只缺耳花猫安静躺在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他没动，只是望着车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到红光彻底消失在路口转弯处
风又起来了，吹得空厂房的铁皮哗啦作响
他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刚咬了一口，手机突然震动
是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017号试验品，还活着，在西郊废品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