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底层的空气还在震颤,墙体发出低频嗡鸣,许惊蛰的萨克斯风刚吹出第一个音符,铜管上的金光尚未扩散,整艘船突然像被巨锤砸中般猛地一斜。他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手里的萨克斯风脱手飞出,撞上走廊尽头的金属门框,发出“哐”的一声刺耳撞击,滚落在地。
头顶的灯管炸裂,火花噼啪乱闪,天花板的通风格栅崩开几块,冷风夹着黑灰倒灌而下。许惊蛰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才没摔倒,右耳嗡鸣不止,虎口旧伤被震得发麻。他抬头看向窗外——不对,不是窗,是甲板上方的天空。
那里裂开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横贯天际,边缘泛着暗红血光,像是被人用刀从中间硬生生撕开。裂缝深处涌出浓稠黑雾,雾里有东西在动,扭曲、拉长、膨胀,成群结队地往外爬。它们没有固定形状,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更多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畸形体,四肢反折,头颅歪斜,拖着残影扑向甲板。
“我靠,玩大了!”许惊蛰猛地瞪大眼,嗓子干得发紧。
话音未落,秦怀焰已经冲破走廊烟尘,双剑在手,雷纹闪烁。她一脚踹开挡路的铁皮箱,纵身跃上半塌的集装箱顶,抬手就是一记横斩。一道弧形剑气劈出,最先落地的两只邪祟当场被腰斩,黑雾炸开,却没有血,只有一股腥臭的阴气弥漫开来。
“许惊蛰!想办法封门!”她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声音压过风啸。
又一只邪祟从裂缝跳下,落地瞬间四肢着地狂奔,速度比猎豹还快。秦怀焰翻身跃下,双剑交叉格挡,硬接一击,火星四溅。那东西利爪抓在剑身上,发出刮瓷般的尖响,她借力后撤三步,脚跟踩碎一块钢板。
裂缝继续扩大,黑雾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更多的邪祟落地,有的直接扑向货柜,有的在甲板上爬行,还有的悬浮半空,发出非人的嘶叫。整艘货轮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解体沉入海底。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个身影站在裂缝投影边缘,纹丝不动。
许苍。
他依旧穿着笔挺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右眼罩下的脸平静得不像活人。他看着空中那道裂隙,嘴角缓缓扬起,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终于开场。
“封门?晚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情绪,只有笃定。
许惊蛰咬牙撑起身体,耳朵里火辣辣地疼,左耳耳钉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他伸手去够地上的萨克斯风,指尖刚触到铜管,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只半透明的手臂从裂缝中探出,直取他天灵盖,五指如钩,带着腐朽的气息擦过他肩头。布料撕裂,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撞上一根生锈的支撑柱。那只手臂悬在半空,指尖滴着黑水,缓缓转向他,仿佛在确认目标。
“操!”许惊蛰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感。他低头看肩伤,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那手臂再次动了,这一次更慢,更稳,像是猫玩老鼠。
秦怀焰眼角余光扫到,立刻弃了面前的邪祟,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回许惊蛰身前。她双剑交叉上撩,剑锋划过虚影手臂,爆出一串雷光。那手臂猛地一缩,黑雾溃散几分,但并未消失,反而在空中扭成一条细长黑蛇,迅速退向裂缝。
“别发愣!”秦怀焰侧身挡在他前面,剑尖指向空中裂隙,“还能站吗?”
“能。”许惊蛰喘了口气,右手撑着柱子站起来,左手一把抄起萨克斯风。铜管冰凉,但他掌心全是汗,差点又滑脱。
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边缘开始剥落碎屑,像是某种古老封印正在瓦解。黑雾中浮现出更多轮廓,有些身高近三米,背生骨刺;有些浑身缠满锁链,嘴里发出断续咒语;还有些根本看不出原形,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秦怀焰,不是许苍,而是许惊蛰。
一只邪祟从背后突袭,秦怀焰反手一剑削掉它半个脑袋,顺势踢飞另一只。她脚步未停,边战边退,始终将许惊蛰护在身后。她的作战服已被划破多处,左臂渗血,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你要是死了,我这半年白忙。”她咬牙道。
“放心,我命硬。”许惊蛰咧嘴一笑,可笑容刚起就僵住——他看见那只半透明手臂再次从裂缝中伸出,这次不是单独行动,而是带动整个黑雾漩涡开始旋转。
裂缝中心,一团模糊人影缓缓浮现。
黑袍人。
它没有完整的脸,五官是流动的黑雾,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许惊蛰……容器……归位。”
许惊蛰握紧萨克斯风,指节发白。他知道这玩意儿对付普通邪祟还行,可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纯属找死。但他不能退,一退,秦怀焰就得替他挡所有攻击。
“老子偏不归位。”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就想再吹音波。
可刚吸一口气,胸口就像被铁箍勒住。连续高强度输出让他体力见底,耳朵里嗡鸣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咬牙坚持,手指按上按键。
就在这时,许苍动了。
他没有出手,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裂缝投影正下方。他抬头看着黑袍人,声音清晰传出:“门已开,祭品在场,九幽之魂,归来。”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让整片海域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许惊蛰听得清楚——这不是一句口号,是某种仪式的启动词。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你他妈早就计划好了?这门不是失控,是你亲手撬的!”
许苍没回头,只淡淡道:“我一直等的就是今天。”
话音落下,裂缝猛然扩张,轰的一声,像是天地炸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甲板上的杂物、断裂的钢索、甚至几具邪祟尸体都被卷向空中,坠入黑雾。
秦怀焰一脚钉入钢板稳住身形,左手拽住许惊蛰腰带,防止他被吸走。她双剑插入地面,雷光顺着剑身蔓延,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圈微弱屏障。
“撑住!”她吼道。
许惊蛰死死抱住支撑柱,另一只手仍抓着萨克斯风。他抬头看向裂缝,看见那只半透明手臂再次伸来,速度比之前更快,目标明确——他的头。
他想躲,可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千钧一发之际,秦怀焰猛然拔剑,整个人腾空跃起,双剑合璧,直刺虚影手腕。雷光炸裂,黑雾崩散,手臂被迫缩回半寸。
可就在这短暂僵持中,黑袍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许惊蛰,你的血脉,早已属于九幽。”
许惊蛰盯着那团模糊人影,忽然笑了,笑得沙哑难听:“你们抢着要我当容器?也不看看老子答不答应。”
他猛地松开柱子,双脚蹬地,竟迎着吸力向前冲了一步。
秦怀焰惊怒交加:“你疯了!”
“疯的是他们!”许惊蛰大吼,举起萨克斯风,不管不顾地吹出第一个音符。
高音区,强吐音,毫无技巧,纯粹是把肺里最后一口气全怼进去。
金光从喇叭口喷出,虽不如之前耀眼,却硬生生在吸力中撕开一道缝隙。音波撞上虚影手臂,发出“滋”的灼烧声,黑雾翻滚,攻势暂缓。
许苍终于回头,第一次露出意外神色。
黑袍人则发出一声冷笑,手臂一挥,整条裂缝猛然震荡,无数邪祟如蝗虫般扑下。
秦怀焰落地瞬间便挥剑扫出一片雷网,将最先冲来的三只斩灭。她眼神凌厉,呼吸急促,却一步未退。
许惊蛰单膝跪地,萨克斯风拄地支撑身体,嘴角溢血。他知道这一波撑不了多久,但他必须撑。
头顶的裂缝仍在扩张,黑雾如潮,邪祟如雨。
许苍站在原地,神情从容。
黑袍人的手臂缩回门内,但威胁仍在。
甲板上,四人位置分明:许惊蛰负伤蹲地,秦怀焰持剑立于前方,许苍静立场边,黑袍人隐于裂隙深处。
风声呼啸,血滴落地,货轮在海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许惊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盯着空中那道裂口,低声骂了一句。
秦怀焰握紧双剑,剑尖微微上扬。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甲板上,却驱不散半分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