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晃了一下,许惊蛰的瞳孔猛地缩紧。那支笔一样的东西,就在五米开外,静静伏在泥沙上,像被谁随手丢弃的垃圾。底部一点幽蓝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快断气的心跳。
他没动,肺里的氧气压得越来越低,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右臂伤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血丝在水里飘散,像一缕扯不断的红绸。他知道不能拖,再耗下去,不是被邪祟拖走,就是自己先憋死在这鬼地方。
他撑着钢板边缘,左手把手机往裤兜一塞,光一灭,四周瞬间黑成一片。只有那点蓝光还悬着,成了这片死寂海底唯一的坐标。
他咬牙,右腿发力,整个人贴着海底往前滑。动作慢得要命,每划一下都像在推一堵墙。水流阻力大得离谱,作战服破口处灌满了冷流,肩上的伤被海水一泡,疼得他眼前发花。
三米。
两米。
他伸手,指尖差点够到那支笔。
突然,脚下一滑,踩进一堆软泥里。身体一歪,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掌按在一块烧焦的金属板上,烫得一缩——那板子居然还有余温。
他愣了半秒,没多想,继续往前爬。
终于,手指碰到了那支笔。
塑料外壳冰凉,表面有明显的焦痕,边缘磨得发白。他一把攥住,掌心传来熟悉的弧度和重量。没错,就是它。录音笔回来了。
他把它翻过来,底部那点蓝光正从电池仓缝隙里透出来,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他用拇指蹭了蹭开关,按下去。
没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用力些。
还是黑的。
他皱眉,把录音笔举到眼前,借着那点微光看屏幕——漆黑一片,连个指示灯都没亮。他轻轻晃了晃,里面也没动静,不像进水短路那种噼啪声,倒像是彻底断电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水压闷住,几乎听不清。
就在这时,秦怀焰游了过来。她动作比他稳,双剑收在腰侧,高马尾贴着后颈,红色飘带在水流中轻轻摆动。她停在他身前两米,目光直接落在他手里那支笔上。
“找到了?”她问,声音低而清晰,带着惯常的冷。
许惊蛰没抬头,盯着手里的录音笔,又按了一次开关。还是没反应。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鼻血刚止住,现在一动又有点腥味泛上来。
“嗯……”他顿了顿,嗓音哑得厉害,“但好像坏了。”
秦怀焰眉头一皱,没说话,但眼神变了。她不是担心这玩意儿修不修得好,她是知道这东西对许惊蛰意味着什么。没了它,他就少了一只耳朵,等于半个聋子闯鬼门关。
她扫了眼四周。
海底依旧死寂,泥沙覆盖着残骸,远处几根断裂的钢梁斜插在地,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刚才那邪祟退走的方向一片漆黑,看不出有没有埋伏。她右手已经搭在“霆鸣”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能修好吗?”她问。
许惊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点微光。蓝得发冷,一闪一闪,像在回应他。他忽然笑了,嘴角一扬,露出点惯常的混不吝劲儿。
“老子试试!”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水下显得格外清晰。说完,他把录音笔塞进胸前口袋,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点蓝光隔着衣服透出来,映得他胸口一片幽影。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的黑色耳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脑子清醒了点。右臂还在疼,虎口的烫伤疤也隐隐发麻,但他没管。他知道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
秦怀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往他侧前方挪了半步,重新卡住防御位置。她的背挺得笔直,作战服肩头的破口在水流中微微翻动,露出底下那道旧疤。
两人靠在那块倾斜的钢板上,形成夹角站位。许惊蛰喘了口气,肺里那口气终于缓上来一点。他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电量显示15%,光束比刚才更暗了,边缘已经开始闪烁。
他拿手机照了照录音笔的位置——还在口袋里,蓝光没灭。
“至少没彻底报废。”他说。
秦怀焰没接话,目光仍锁在黑暗深处。她没动,但许惊蛰知道她在听。听水下的动静,听泥沙移动的细微声响,听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有没有靠近。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的烫伤疤在手机光下显得发白,像一道老伤。七岁那年的事他记得清楚——烧符纸,结果火窜上来,把手烧了。爷爷说那是护命符,不能毁。他不信,偏要试,结果符纸自燃,火苗顺着纸灰爬进他掌心,疼得他满地打滚。
现在想想,那或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鬼玩意儿”正面交手。
他扯了扯嘴角。
“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认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丢了它,它还能自己发光?”
秦怀焰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它要是真认主,就不会等你打完一架才亮。”
“嘿,”他笑了一声,“你这话损得还挺准。”
她没理他,重新转回去,盯着那片黑暗。
许惊蛰没再说话,把手机光束调到最暗,省电模式。他靠在钢板上,左手仍按在口袋上,隔着布料感受那点微弱的蓝光。它还在闪,频率很慢,像心跳,又像某种信号。
他忽然想起什么。
上一秒他还趴在泥沙里,拳头砸向邪祟的脸,下一秒就看见那支笔躺在那儿。可他是怎么掉的?跳海的时候还攥着,空中掉落的可能性最大。可为什么偏偏落在这地方?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亮?
他眯了眯眼。
不是巧合。
这玩意儿从来就不听人话,但它有自己的逻辑。爷爷留下的铜钱会发烫,耳钉会震,录音笔会亮——它们都在提醒,都在指向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掏出录音笔。
蓝光依旧,从底部缝隙透出。他用指甲抠了抠电池仓,没松。他又试着拧开后盖,纹丝不动,像是被海水泡胀了。
“操,密封性这么好?”他低声骂。
秦怀焰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拆了,等上去再说。”
“等上去?”他冷笑,“上面有没有人还不知道呢。这玩意儿现在亮,肯定有原因。”
“那你打算在这儿当场开膛?”她语气冷下来。
“我试试总行吧?”他抬眼,盯着她,“你怕它炸了溅你一脸?”
她没接话,但眼神明显透着不耐。她不是怕,她是烦这种时候还要跟他扯皮。可她也知道,许惊蛰一旦认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收回目光,低声说:“周围没动静,给你三十秒。”
许惊蛰没应声,低头继续摆弄录音笔。他用手机光照着,发现底部那点蓝光其实不是从电池仓出来的,而是从外壳刻字的地方透出来的——“听尽冤声,方知人间有鬼”那行小字,每一个笔画缝里都有微光渗出,像是墨水底下藏着灯丝。
他愣了下。
这他以前从没见过。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行字,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电流过皮肤。他屏住呼吸,又蹭了一下。
震动更明显了。
“操……”他低声说,“你还活着?”
秦怀焰察觉异样,立刻凑近:“怎么了?”
“这字……在震。”他把录音笔递过去,让她看那行刻痕。
她接过,手指一碰,眉头立刻皱起:“有灵力波动。”
“不是普通的电。”许惊蛰盯着那点蓝光,“是它自己在‘醒’。”
“醒?”她重复这个词,语气带着怀疑。
“就像……睡久了,被人叫起来。”他盯着那行字,声音低下来,“它在等我。”
秦怀焰没说话,把录音笔还给他。她知道许惊蛰不是胡扯的人,尤其在这种事上。她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是死物,却像是有意识一样,在引导他们。
她重新转身,剑尖朝外,戒备如初。
许惊蛰把录音笔收回口袋,蓝光隔着布料透出来,映得他胸口一片幽蓝。他靠在钢板上,喘了口气,右臂的伤又开始抽痛。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走吧。”他说,“先离开这鬼地方。”
秦怀焰点头,没动:“你还能游?”
“废话。”他咧嘴,“不就是多划两下水?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她没理他这句贫,只是往前游了半米,示意他跟上。
许惊蛰撑着钢板站起来,脚底踩实泥沙,正准备发力——
突然,口袋里的蓝光猛地一跳。
不是渐亮,是骤闪,像心跳突然加速。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胸口。
蓝光透过布料,一闪,再闪,频率加快,像是在警告。
秦怀焰也察觉了,立刻回头,剑尖微抬。
两人对视一眼。
许惊蛰缓缓抬起手,再次掏出录音笔。
蓝光从掌心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急,像是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