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南关,有一家不起眼的“张记裁缝铺”。
老板是个姓张的老头,手艺一般,但……脾气和脚气一样大。
日军占领西安后,不少难民涌向延安,这小铺子也成了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
沈墨此刻就坐在这家铺子的后屋,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子,正对着一匹粗布发愣。
他现在的身份,是张老板的远房侄子,化名“阿诚”。
“阿诚,太君……不,西安那边过来的客商到了,快去量尺寸。”张老板在门外喊道。
沈墨应了一声,放下剪子,顺手把一支极细的炭笔藏进了袖口。
走进前厅,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戴着礼帽的男人正大模大样地坐着。
这人自称是西安来的粮商,姓赵,想给家里的姨太太做几身旗袍。
沈墨走上前,拉起皮尺。
“赵老板,您这身子骨挺硬朗,平时练过?”沈墨一边量,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练过两手太极,强身健体嘛。”赵老板笑眯眯地回答,眼神却在沈墨的虎口上打了个转。
沈墨心中冷笑。
太极?
这人量体裁衣时,背部肌肉紧绷,双腿微曲,重心始终保持在脚尖,这是随时准备爆发杀招的格斗姿态。
“赵老板,您这肩膀左高右低,怕是常年背着重物吧?”沈墨的皮尺在对方肩头按了按。
“哎,跑买卖的,哪能不辛苦。”
沈墨没再说话,他转到对方身后,皮尺在腰间一绕。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指在袖口的掩护下,飞速在赵老板的后腰处点了一下。
硬的。
是德制瓦尔特手枪。
量完尺寸,沈墨回到后屋,飞速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画的不是赵老板的脸,而是他身体的受力点分布图。
“清秋,你看这儿。”
沈墨指着画像,说道:“这人走路脚尖内扣,每一步的距离误差不超过两厘米。这是日军中野学校特有的‘行军步’。他不是粮商,他是日军派来测绘延安防空洞坐标的测绘兵。”
苏清秋坐在一旁,正用小刀削着铅笔:“那咱们现在就动手?”
“不,他在等信号。”
沈墨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严肃的说道:“他在等西安那边的远程电台定位。如果我没猜错,今天下午三点,日军的飞机会来轰炸。”
“那咱们得赶紧通知保卫处!”
“来不及了。”
沈墨眼神坚定:“咱们得在这儿,把信号‘截断’。”
下午两点五十分。
赵老板坐在茶摊上,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眼神时不时地瞄向西边的天空。
沈墨换了一身短打,背着一个硕大的背篓,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走过。
“赵老板,旗袍的样子定好了,您来看看?”
赵老板眉头微皱:“急什么,我这儿等个朋友。”
“哎呀,这花样可是独一份,晚了就被别人订走了。”沈墨不由分说,一把拉住赵老板的手臂。
就在两人接触的一瞬,沈墨手中的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了赵老板的麻穴。
赵老板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沈墨顺势带进了一条窄巷。
“你……”赵老板惊恐地看着沈墨。
“赵大佐,中野学校第三期学员,代号‘鼹鼠’。”
沈墨撕掉他的礼帽,露出了他额头上那个极其微小的、被掩盖住的“樱花”刺青。
沈墨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个微型发报机,还有一张已经标注了一半的延安地形图。
“你以为你画的是地图?”沈墨冷冷地看着他,冷笑道:“哼,其实你画的是自己的墓碑。”
沈墨拿起炭笔,在发报机的天线上随手绕了几圈。
“雷震教过我,怎么用画像的原理来干扰电波。现在,西安那边的飞机,会收到一个错误的坐标。”
三点整。
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日军的轰炸机在延安上空盘旋了几圈,随即朝着南边十几里外的荒山俯冲下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远处响起,延安城内安然无恙。
赵老板看着远处的火光,眼神彻底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
沈墨收起炭笔,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个画师!一个……专门给你们这帮鬼子画送终图的画师。”
沈墨挥了挥手,巷口冲出几个保卫处的战士,将赵老板五花大绑。
苏清秋走过来,看着沈墨那双沾满炭灰的手。
“沈墨,你这一笔,救了几千人的命。”
沈墨笑了笑,看向西边的天空。
“这只是个开始。只要他们敢来,我就敢把这天,也画成他们的囚笼。”
他转过身,走向那间小小的裁缝铺。
在那里的画夹里,他正准备画下一张更宏大的作品——《延安保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