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光束一晃,许惊蛰掌心的蓝光骤然急闪,像被掐住脖子的萤火虫猛地抽搐。他手指一紧,录音笔外壳硌进虎口旧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却没松手。
秦怀焰剑尖微抬,侧身半步,挡在他左侧空档。她没说话,但右肩肌肉绷成一条线,作战服破口处那道旧疤在微光下泛着青灰。她举着手机,光斑压低,照着许惊蛰膝盖前的泥沙地,稳得像焊在海底的铁桩。
“它在叫。”许惊蛰低声说,指甲抠住录音笔底部刻字缝,“不是开机,是报警。”
“你确定能修?”秦怀焰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水压吞没。
“老子写过三千首烂歌,没一首是白写的。”他咧嘴,牙缝里还带着血丝,“修个破录音笔,比调音简单。”
他腾出左手,从连帽衫内袋摸出一把多功能钳——边角磨圆,螺丝刀头卷了刃,是他在城中村修音响时顺来的。他用牙齿咬住裤兜边缘,把手机光源固定在斜上方,双手腾空,拇指顶住电池仓盖边缘。
密封胶泡了海水,本该发胀卡死,可刚才那阵震动让接缝松了一丝。他顺着缝隙蹭了蹭,袖口毛边刮掉一圈黏腻残胶,咔一声拧开后盖。
电路板露出来,主控芯片连接线断成两截,接口焦黑,像是被高压电反冲烧毁。他眯眼扫了一圈,没发现短路痕迹,反而在芯片背面看到一点蓝光渗出,像有东西在底下呼吸。
“操……”他低骂,“你还活着?”
秦怀焰指尖一动:“别废话,快点。”
他没应,低头从耳机线剥出一根铜丝,钳子夹住断口两端,轻轻搭上。电流没通,屏幕黑着。他又试一次,铜丝歪了半毫米,突然,“滋”一声轻响,屏幕跳出一道灰白横线,随即扭曲成波浪纹,一闪即灭。
“有戏。”他嘴角一扬,按住电源键不放,同时用指节轻拍机身侧面——老习惯,修旧设备时总这么干,像给死机的音箱顺气。
三秒。
五秒。
屏幕忽然亮起一道微弱波形图,稳定下来,像心跳复苏。
“成了!”他松开手,咧嘴大笑,声音在水下闷得发沉,可那股嚣张劲儿一点没打折。
秦怀焰眼角微动,没放松戒备,但握剑的手稍稍松了半分。她盯着他手里那支笔,蓝光从掌缝透出,映得他整条右臂泛着幽影。
许惊蛰把录音笔翻来一看,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某种信号自检。他凑近耳畔,听不到声音,可内部马达轻微转动,确认物理结构恢复运转。
“老子又有底气了!”他低语,把工具塞回内袋,录音笔牢牢攥进掌心,指节发白。
秦怀焰收回手机,电量显示8%,光束边缘已经开始闪烁。她没关,继续照着前方。泥沙覆盖的残骸延伸出去,几根断裂钢梁斜插海底,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刚才那邪祟退走的方向依旧漆黑,看不出埋伏。
“能走了?”她问。
“等我喘口气。”他靠在钢板上,右臂伤口又开始抽痛,血丝在水里飘散,像扯不断的红绸。他舔了舔干裂嘴唇,鼻血刚止住,现在一动又有点腥味泛上来。
秦怀焰没催,只是往他侧前方挪了半步,重新卡住防御位置。她的背挺得笔直,高马尾贴着后颈,红色飘带在水流中轻轻摆动。
许惊蛰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烫伤疤在手机光下显得发白,像一道老伤。七岁那年的事他记得清楚——烧符纸,结果火窜上来,把手烧了。爷爷说那是护命符,不能毁。他不信,偏要试,结果符纸自燃,火苗顺着纸灰爬进他掌心,疼得他满地打滚。
现在想想,那或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鬼玩意儿”正面交手。
他扯了扯嘴角。
“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认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丢了它,它还能自己发光?”
秦怀焰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它要是真认主,就不会等你打完一架才亮。”
“嘿,”他笑了一声,“你这话损得还挺准。”
她没理他,重新转回去,盯着那片黑暗。
许惊蛰没再说话,把手机光束调到最暗,省电模式。他靠在钢板上,左手仍按在口袋上,隔着布料感受那点微弱的蓝光。它还在闪,频率很慢,像心跳,又像某种信号。
他忽然想起什么。
上一秒他还趴在泥沙里,拳头砸向邪祟的脸,下一秒就看见那支笔躺在那儿。可他是怎么掉的?跳海的时候还攥着,空中掉落的可能性最大。可为什么偏偏落在这地方?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亮?
他眯了眯眼。
不是巧合。
这玩意儿从来就不听人话,但它有自己的逻辑。爷爷留下的铜钱会发烫,耳钉会震,录音笔会亮——它们都在提醒,都在指向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掏出录音笔。
蓝光依旧,从底部缝隙透出。他用指甲抠了抠电池仓,没松。他又试着拧开后盖,纹丝不动,像是被海水泡胀了。
“操,密封性这么好?”他低声骂。
秦怀焰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拆了,等上去再说。”
“等上去?”他冷笑,“上面有没有人还不知道呢。这玩意儿现在亮,肯定有原因。”
“那你打算在这儿当场开膛?”她语气冷下来。
“我试试总行吧?”他抬眼,盯着她,“你怕它炸了溅你一脸?”
她没接话,但眼神明显透着不耐。她不是怕,她是烦这种时候还要跟他扯皮。可她也知道,许惊蛰一旦认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收回目光,低声说:“周围没动静,给你三十秒。”
许惊蛰没应声,低头继续摆弄录音笔。他用手机光照着,发现底部那点蓝光其实不是从电池仓出来的,而是从外壳刻字的地方透出来的——“听尽冤声,方知人间有鬼”那行小字,每一个笔画缝里都有微光渗出,像是墨水底下藏着灯丝。
他愣了下。
这他以前从没见过。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行字,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电流过皮肤。他屏住呼吸,又蹭了一下。
震动更明显了。
“操……”他低声说,“你还活着?”
秦怀焰察觉异样,立刻凑近:“怎么了?”
“这字……在震。”他把录音笔递过去,让她看那行刻痕。
她接过,手指一碰,眉头立刻皱起:“有灵力波动。”
“不是普通的电。”许惊蛰盯着那点蓝光,“是它自己在‘醒’。”
“醒?”她重复这个词,语气带着怀疑。
“就像……睡久了,被人叫起来。”他盯着那行字,声音低下来,“它在等我。”
秦怀焰没说话,把录音笔还给他。她知道许惊蛰不是胡扯的人,尤其在这种事上。她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是死物,却像是有意识一样,在引导他们。
她重新转身,剑尖朝外,戒备如初。
许惊蛰把录音笔收回口袋,蓝光隔着布料透出来,映得他胸口一片幽蓝。他靠在钢板上,喘了口气,右臂的伤又开始抽痛。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走吧。”他说,“先离开这鬼地方。”
秦怀焰点头,没动:“你还能游?”
“废话。”他咧嘴,“不就是多划两下水?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她没理他这句贫,只是往前游了半米,示意他跟上。
许惊蛰撑着钢板站起来,脚底踩实泥沙,正准备发力——
突然,口袋里的蓝光猛地一跳。
不是渐亮,是骤闪,像心跳突然加速。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胸口。
蓝光透过布料,一闪,再闪,频率加快,像是在警告。
秦怀焰也察觉了,立刻回头,剑尖微抬。
两人对视一眼。
许惊蛰缓缓抬起手,再次掏出录音笔。
蓝光从掌心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急,像是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