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雾气重新聚拢,山道深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龙允盯着结界底部那道裂缝,等待下一个真正的回落。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耳朵微微一抖,捕捉着脚下碎石每一次轻跳的节奏。七次高频震动后,必有一次微弱回落——这规律藏在噪音里,骗过了眼睛,也骗过了心急的人。刚才那一波反扑不是偶然,是结界故意拉快节奏,等他们抢拍出手,好借力打力,把人全掀翻。
可现在,没人再抢了。
秦无霜站在左侧高岩上,指尖寒气散去,手垂在身侧,呼吸放得极轻。她知道,这时候比的不是谁法术强,是谁更能熬。钱多多猫在碎石堆后,手里捏着三枚细银钉,手腕压得低,角度已经算好,只等一声令下。铁憨憨趴在地上,三眼轮转,鼻孔一张一缩,像头盯住猎物的猛兽,连尾巴都没晃一下。
龙允闭上了眼。
耳边嗡鸣一声接一声,脚底震动一下接一下。他不再数“九”,也不信“半息”,只靠身体本能去抓那个最短的空档——就像当年在杂役处偷听长老议事,靠香头烧尽的声音判断巡逻时间那样。
一、二、三……六、七——
来了!
那一次回落比之前还短,几乎是一闪而过,但龙允感觉到了。他的眼皮猛地睁开,右手迅速抬起,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指向秦无霜,再点向地面裂缝,最后握拳一砸。
这是他们演练过的暗号:扰、卡、破。
秦无霜指尖一颤,一道薄如蝉翼的寒霜悄无声息地覆上结界表面。没有加压,也没有强冲,只是轻轻一抹,像风吹过水面,让那层黑光灵流略微偏移轨迹,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就是这一瞬的乱,给了机会。
钱多多手腕一抖,三枚细银钉贴着地面飞出,呈品字形直射裂缝底部。钉子小,动静低,灵力波动几乎可以忽略,完美避开了结界的感应阈值。它们精准嵌入黑气回流的节点,像是给即将关闭的大门塞进了三颗楔子。
结界震了一下,黑光猛地一涨,又要提速。
可这次,它卡住了。
黑气回吸受阻,灵流循环出现断层,整个系统像是被踩了刹车,嗡鸣声戛然一顿。
“动手!”龙允低吼。
铁憨憨怒吼一声,双臂张开,周身毛发炸起,提前迎向可能爆发的反冲波。它知道,这一击要是被弹回来,谁都扛不住。
龙允双掌合拢,灵力自经脉奔涌至掌心,压缩成一团漆黑光球。他没用全力,也没留余力,就在那结界停滞的最后一瞬,轰然推出!
“破!”
光球撞上结界,银钉共鸣,寒霜碎裂,整座黑门剧烈震颤,黑光由急转乱,灵流崩散,裂缝扩大,最终“咔”地一声裂开蛛网状纹路,轰然溃散!
一股灼热气浪从门内喷出,带着焦土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吹得四人衣袍猎猎作响。
龙允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掌心发麻,灵力耗损明显,但他眼神亮得吓人。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原先被结界封锁的地面,此刻已裸露出来,泥土干裂,布满黑色焦痕,像是被雷劈过无数次。
他迈步,一脚踏了进去。
实地。
不是幻象,也不是陷阱前奏,是真的进来了。
“总算进来了,”钱多多一屁股跟上来,抹了把汗,嘀咕,“这破门比老鸨还难缠,收钱不办事也就算了,还反手打顾客。”
秦无霜紧随其后,落地瞬间便释放一丝灵力探查四周,眉头微皱:“空气不对,灵力稀薄,还带腐蚀性。”
铁憨憨最后一个进来,低吼一声,爪子在地上划了道深痕,表示已标记入口。它转身面朝来路,背对团队,三眼警惕扫视外面浓雾,防止有东西追进来。
四人站定,环顾四周。
前方是一片荒芜谷地,雾气比外面更浓,能见度不足十丈。地势缓缓下沉,地面裂痕交错,偶尔有暗红纹路一闪而过,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风从谷底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龙允站在队伍最前,回头扫了一眼三人。秦无霜站姿平稳,嘴角血迹已干,手中法诀未完全解除;钱多多蹲在地上检查钉匣余量,右脸擦伤还在渗血,但精神尚可;铁憨憨双臂肌肉微颤,显然刚才硬接反冲不轻松,可它咧了咧嘴,露出尖牙,表示还能打。
“都活着?”龙允问。
“活着。”秦无霜答。
“穷得只剩钉子了。”钱多多苦笑。
“饿。”铁憨憨举手。
龙允点头,转身面向谷地深处。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但现在,他们至少进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沉稳,目光落在前方雾中某一点,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