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谷地里却开始刮起另一种气流。
那不是风,是热浪,从脚底往上爬,带着焦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儿,钻进鼻孔像被砂纸磨过。龙允站在最前头,一脚刚落地,鞋底就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踩在烧红的铁皮上。他没动,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后——这是队伍里定下的静默信号:停,别说话,先听。
秦无霜立刻收住脚步,左脚微撤半步,站成防御姿态。她指尖一凝,一层薄霜悄然覆上口鼻,冷气顺着呼吸外溢,在面前结出细小冰晶。但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霜撑不了多久,空气里的腐蚀性太强,每一口吸进去都像有针在刮喉咙。
钱多多蹲了下来,一手捂嘴,一手扒拉储物袋,翻出一块灰布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低声骂了句:“这鬼地方,连喘气都要命。”话音刚落就被呛得咳嗽两声,脸都憋红了。
铁憨憨没那么多讲究,它直接趴下,三眼齐睁扫视地面。爪子往地上一按,立马缩回来——地表烫手,裂纹里还渗着暗红液体,冒着泡,气味比刚才更冲。它喉咙里滚出低吼,尾巴绷直,背毛炸起一圈,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龙允低头看脚边,那道裂缝还在蠕动,红光一闪一灭,像心跳。他想起刚才破门时喷出的热浪,现在才明白不是结界爆炸的余波,而是里面的东西……一直在动。
“别碰地。”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也别吸气太久,换气短点,用嘴呼,鼻子吸。”
三人没应声,但动作全改了。秦无霜把寒气往下压,护住双腿;钱多多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嘴里,苦得直咧嘴;铁憨憨往后退了半步,前爪离地,只用后脚掌着地行走,像个随时要扑出去的猎犬。
龙允往前挪了两步,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地面坑洼不平,全是尖锐石块,有些像黑曜石,边缘锋利得能割破靴底。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入手滚烫,表面泛着油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泡过。他随手一扔,石头砸在远处岩石上,“啪”地碎成几片,每一片落地都在冒烟。
“这地有毒。”他说。
秦无霜走近几步,指尖凝出一道冰刃插进地面,不到三息,冰刃发黑、融化,滴下来的水“嗤嗤”作响,在地上蚀出小坑。“不只是毒,是活化腐蚀,越冷的东西坏得越快。”
钱多多一听急了:“那你的法术岂不是越用越吃亏?”
“所以不能久战。”龙允接话,目光扫向前方雾中,“也不能停。这地方耗人,站着不动都能被熏倒。”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步伐放慢,每一步都选在石头凸起处落脚,避开那些泛红的裂缝。其他人紧跟其后,队形自动收紧。秦无霜走左边高处,借地形视野;钱多多夹在中间偏后,一边走一边数钉匣里的银钉,嘴里念叨:“三十七根,还得省着用。”铁憨憨殿后,三眼轮转不停,耳朵时不时抖一下,捕捉风里藏的声音。
越往里走,头顶的天越怪。
原本还能看见一线灰白,现在完全被厚重云层盖住,云是紫黑色的,时不时闪过一道诡异光芒,不是闪电,也不落地,就在云层里来回窜,像有东西在里头游动。每一次亮起,地面的裂纹就同步闪红光,仿佛底下有个巨大的生物,正跟着节奏呼吸。
“这天……是不是有点太假了?”钱多多抬头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我老家打雷好歹还下雨,这儿光闪不劈,跟谁在天上放烟花似的。”
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感觉到了——那光闪一次,身体就沉一分,不是累,是压,像有股无形的力从天而降,贴着头皮往下摁。连铁憨憨都弓起了背,走路姿势变得别扭,显然是在硬扛这种压迫感。
龙允停下,抬手抹了把脸,额角全是汗,混着灰尘糊了一道黑印。他没擦,只是盯着前方说:“别抬头看太久,伤神。盯路,盯脚,别踩错地方。”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轻微震了一下。
不大,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钱多多差点摔倒,伸手扶岩壁,结果手掌刚贴上去就猛地缩回——岩壁发烫,还有种黏糊感,像摸到了腐烂的树皮。
“又来了!”他低吼。
震动持续了三四息,然后停了。可裂纹里的红光比刚才更亮,流动速度加快,像是被惊醒的血管。
龙允没动,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十丈外的一片空地。那里雾气稍薄,能看出地势下沉得厉害,形成一个斜坡,坡底黑乎乎的,看不出深浅。更重要的是,那片区域的地表没有裂缝,也没有红光,干干净净,像个陷阱中心。
“前面那块平地不对。”他说,“太干净了。”
秦无霜顺着看去,寒气本能地往那边探了一丝,结果刚放出三寸,那丝寒气就像被咬断一样,瞬间消失。
她瞳孔一缩:“有东西吃灵力。”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不吃人,专吃法术?那玩意儿怕不是饿疯了。”
铁憨憨低吼一声,突然抬爪指向右侧——那边有一堆白骨,半埋在土里,骨头泛黑,关节处还连着干枯筋膜,看形状不像野兽,倒像是人。
龙允看了一眼,没多说,只是把腰间辣椒面荷包握了握紧,确认还在。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能再靠蛮力闯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掌刚悬空——
地面再次震动。
这次更久,持续了将近十息。裂纹扩张,红光暴涨,空气中那股腥味猛地浓烈起来,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印的盖子。
四人同时站稳,各自摆出戒备姿态。
龙允落地,没再前进,而是半蹲下来,一只手撑地,感受震动频率。他的手指触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刚想借力起身——
石头动了。
不是震,是自己移开,露出底下一条细缝,红光从中涌出,像血线般迅速蔓延向四周。
他猛地抽手,翻身暴退三步。
那条缝越裂越宽,地底传来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巨物苏醒前的呼吸。
所有人屏住呼吸。
雾气深处,那片看似安全的平地中央,地面缓缓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