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隆起的动静还没停,那块平地像是被底下什么东西顶得越来越高,裂缝越裂越宽,红光顺着纹路爬满整个坡面。龙允半蹲着没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辣椒面荷包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雾中那团缓缓升起的黑影。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一股灰白色的雾气忽然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不是风带起来的,也不是地底冒出来的,就像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眨眼工夫就把十丈内的视线全糊住了。前一秒还能看清那片诡异隆起的地表,下一秒眼前只剩一片混沌,连脚下的石头都看不真切。
“我靠!”钱多多猛地往后一跳,差点撞到铁憨憨,“这什么鬼东西?刚才还好好的!”
龙允抬手一拦:“别乱动,站原位。”
他话音刚落,那股雾气已经浓得像浆糊,伸手不见五指。秦无霜原本正凝神戒备前方异动,此刻灵力外放探出三尺,却发现感知像是撞进棉花堆里,根本传不远。她眉头一拧,指尖寒气再压,结果只撑了两息,那丝寒气就被雾吞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不行。”她低声说,“灵力放不出去,三丈以外什么都探不到。”
“符灯呢?”龙允问。
钱多多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盏黄纸糊的小灯笼,贴了张亮光符,咔哒一点火。符纸闪了两下,总算亮了起来,可那光像是被雾吸住了一样,只能照出脚前三尺的地,再远就是模糊一团,连轮廓都分不清。
“夜明珠!”他又翻出一颗拇指大的珠子,咬牙拍亮。结果还是一样,光芒微弱得像快熄的蜡烛,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但只要一挪步,人就又陷进灰白里。
“这雾吃光。”他咽了口唾沫,“也吃灵力,搞不好连声音都能吞。”
铁憨憨低吼了一声,三只眼睛轮番扫视四周,耳朵不停抖动。它趴在地上,鼻子贴着石面猛嗅,尾巴绷得笔直。突然它爪子一抬,指向右侧——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碎石滚落,可等众人转头时,什么也没看见。
“别管虚的。”龙允沉声说,“绳子拿出来,绑上。”
四人立刻解下行囊里的粗麻绳,一人一段系在腰上,保持五步间距。龙允打头,秦无霜左翼,钱多多居中,铁憨憨断后。他往前挪了一小步,脚尖试探着落地,确认地面稳固后才把重心移过去。
“走慢点,踩我脚印。”他说,“有情况就拽绳子,两下是停,三下是退。”
队伍开始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蹭。雾太厚,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谁都不敢大声说话,怕声音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钱多多一边走一边用铁钉轻轻敲击地面,听回声判断前方有没有坑。敲了两下,他忽然停住:“前面……好像空了。”
龙允立马蹲下,伸手往前探。果然,往前半尺就没东西了,像是地面突然塌下去一块。他摸出一块小石子丢进去,等了几息,没听到落地声。
“深坑。”他说,“绕左边。”
众人侧移几步,贴着岩壁走。秦无霜左手扶着石面,指尖凝出一层薄冰探路,可冰刚结成就化了,岩壁烫得吓人。她收回手,掌心发红。
“这地方不对劲。”她低声道,“不只是迷雾的问题,整个环境都在压制我们。”
钱多多苦笑:“我现在连自己在哪条腿都快分不清了。刚才我还以为铁憨憨在我后面,结果一回头,它脑袋都快贴我屁股上了。”
铁憨憨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表示它也很不爽。
龙允没接话,只是握紧了荷包。他知道现在不能急,更不能乱。这雾来得太巧,正好卡在他们最警惕的时候,明显是有意为之。但他也清楚,这时候想破局没用,先保住命,走出这片区域再说。
“继续走。”他说,“别停。”
队伍再次启动。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绳索偶尔摩擦发出细微的“沙”声。铁憨憨的耳朵一直在抖,突然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龙允立刻停步,右手一抬。
所有人定在原地。
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是滑过岩石,又像是风吹布条。但这里根本没有风。
秦无霜指尖重新凝出冰刃,钱多多悄悄摸出一把钢钉扣在手里,铁憨憨前爪离地,随时准备扑出去。
可过了十息,什么都没发生。
龙允缓缓吐出一口气:“可能是气流。”
他刚要迈步,铁憨憨突然抬爪,死死按住地面。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频率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正从远处靠近。
龙允没动,也没下令。他知道现在哪怕多喘一口粗气,都可能暴露位置。
雾还在,浓得化不开。四人站在原地,像四根插在荒地里的桩子,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震动渐渐远去。
龙允终于抬起脚,落下时比之前更轻。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比刚才更慢,几乎是在爬。没人说话,没人抱怨,连钱多多都闭上了嘴。他们只知道,必须往前走,哪怕看不见路。
雾深处,那股腥味又飘了过来,混在潮湿的空气里,钻进鼻孔。
龙允眯了眯眼,右手始终没离开荷包。
他知道,这地方不会让他们轻易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