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震动停了,那股腥味在雾里飘了半晌也渐渐淡去。龙允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腰侧,掌心贴着粗布荷包的边角,指节微微发紧。
眼前灰白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那一阵震感来得慢,去得也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爬远了。可真让它走了?还是藏起来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雾不能留。
绳子还绑在腰上,前后都连着人,但他能感觉到,后面那几根绳头静得很,没人扯动,也没人出声。大家都等着他带路。
行吧,那就走。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胀了一瞬,随即沉下来。灵力从丹田里提上来,顺着经脉往双臂送,掌心开始发热。他没往外放,也没凝成攻击的势,而是把灵力一点点压进空气里,像往水里滴油那样,一缕一缕地渗出去。
起初没反应。
雾还是那么厚,连近处的脚印都看不清。他皱了皱眉,改了法子,不再均匀推送,而是把灵力聚在胸前,压缩成一圈波纹,猛地往前推了一寸。
“嗡——”
空气轻颤了一下,前方三尺的雾像是被搅动的豆浆,稀薄了一瞬,露出底下焦黑的石面。可就眨眼工夫,浓雾又合上了,比之前更沉。
行,吃硬的不行。
他咬牙,重新调整节奏。这次不求范围,只攻一点。灵力全压向前掌,指尖发麻,皮肤绷得几乎要裂开。他盯着正前方,把灵力凝聚成一道细线,像锥子似的往前凿。
一寸。
再一寸。
雾墙像是有弹性,顶着他,压着他,不肯退。他额角青筋跳了跳,鼻尖冒汗,呼吸变得粗重。但他没停,反而加了把劲,灵力输出猛地一涨。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热铁浸水。正前方五步外的雾终于被撕开一条缝,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边缘还在蠕动,像是随时要闭合。但够了。
他站稳脚跟,左手撑住膝盖,右手继续往前推,灵力不断涌出,在通道里形成一股持续的震荡流。雾气只要靠近就被冲散,虽然后方依旧浓稠,但这条道,活了。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有点沉,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他知道后面的人会跟上来,不用回头喊,也不用解释。只要这道开着,他们就知道该往哪走。
通道随着他的推进慢慢延长,五丈、七丈、十丈……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体力在往下掉,双腿发酸,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喘气时喉咙发干。但他还得撑住。
一旦断了,前功尽弃。
他把灵力压成短促的爆发波,一段一段往前冲,像凿山开路的樵夫,一斧一个印。雾墙回涌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察觉到了威胁,开始拼命填补空隙。他干脆加快节奏,灵力一波接一波地砸出去,打得雾气翻腾不止。
终于,在他正前方十丈开外,出现了一片稍显开阔的岩地。通道虽然窄,但已经能看清远处岩壁的轮廓。他没停下,继续往前挪了几步,确保身后的人能安全通过这段最危险的区域。
汗水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没抬手擦。右手始终维持着灵力输出,周身气流微微扭曲,像烧红的铁条周围蒸腾的热浪。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那盏灯,灯不灭,路就不断。
脚步声终于从背后传来,很轻,但确实动了。有人开始跟进了。
他没回头,只是把灵力流往前再推了一截,确保通道稳定。脚下的地面依旧是烫的,空气中那股腐蚀性的味道也没散,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眼前这条路,是他一寸一寸打出来的。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肩膀微晃,像是扛着看不见的担子。呼吸更重了,胸口起伏明显,但他依旧站着,依旧推着那股灵力,像一头倔驴,死也不肯松口。
通道尽头,岩壁斑驳,裂纹纵横,隐约能看到更深的地方还有起伏的地势。风没有,光没有,只有他这一道灵力划破混沌,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他抬起脚,落下。
再抬,再落。
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