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忘川边捡到一个男人时,他正浑身是血地躺在彼岸花海里,银发被血浸成暗红,长睫垂落,即便昏迷着,也难掩一身破碎的矜贵。
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小灵,守着一方无人问津的小渡口,日子过得清淡又安稳,直到他砸进了我的生活。
他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更不记得为何一身伤。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望着我时,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孩,带着一丝茫然与依赖。
“你是谁?”他轻声问,声音清冽如碎玉。
我蹲在他面前,戳了戳他苍白的脸颊:“我叫阿渡,这里是忘川渡口,你晕倒在我家门口,我救了你。”
他沉默片刻,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凉。
“那……我以后跟着你。”
我愣住了。
我一个无权无势、连仙籍都没有的小灵,养自己都勉强,怎么养得起这么一个看起来就金贵无比的人?
可对上他那双毫无杂质的眼,我终究没狠下心。
罢了,不过是多双筷子,我渡人渡鬼这么多年,也不差渡一个失忆的他。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尘。
尘埃的尘,寓意从此放下过往,安稳度日。
阿尘很乖,也很黏人。
我去渡口摆渡,他就安安静静坐在岸边等我,长发垂落,身姿挺拔,引得过往的魂魄频频回望。
我采药,他便跟在我身后,不用动手,只轻轻一抬手,那些珍稀的灵草便自动飞到我面前。
我才后知后觉发现,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随手挥出的灵力,干净又强大,连三界最威严的神君,都未必有这般底蕴。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记得。
夜里,我坐在窗边发呆,他轻轻走过来,从身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阿渡,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到底是谁。”我轻声道。
他沉默了一瞬,收紧手臂,声音低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属于你。”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我一直以为,他是依赖,是感恩。
直到那一夜,魔界追兵踏碎忘川的宁静,黑鸦遮天,魔气滔天。
为首的魔将指着阿尘,厉声嘶吼:
“尊上!属下奉魔界之命,请您归位!您是一统三界的沧渊神君,何须屈居在这小小渡口,与一个低贱灵族厮守!”
沧渊神君?
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以一己之力封印魔神、最后却在神战中陨落的无上神君?
我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依旧是那张清绝的脸,可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温顺茫然,取而代之的,是覆压三界的冷漠与威严。
灵力炸开的瞬间,整个忘川都在颤抖。
他将我护在身后,背影孤绝而强大。
“滚。”
一个字,冷得像冰。
魔将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死心:“尊上!您不能为了一个凡人……”
“她不是凡人。”
阿尘低头,看向我的眼神瞬间柔化,那是能融化万古冰雪的温柔,
“她是我的命。”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万千魔气瞬间消散。
天地重回安静。
他转过身,重新变回了那个温顺的少年,小心翼翼握住我的手,指尖微颤。
“阿渡,我想起一切了。”
“那你……要走了吗?”我仰着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俯身,轻轻吻去我眼角不存在的泪,声音温柔而坚定。
“神位可以不要,三界可以不管,从今往后,沧渊神君不在,我只是阿渡的阿尘。”
“永远,都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