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脚步踩在焦石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雾气像一层层灰白的布幔挂在眼前,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三人跟得紧——秦无霜呼吸压得很低,钱多多时不时喘一口粗气,铁憨憨的爪子在地上拖出三道浅痕。
这片通道还在,脚下是实的,头顶没火雨,空气里的焦臭味也淡了。可刚走不到二十丈,龙允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听见什么,也不是看见异动,而是他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像是有人拿冰锥顺着脊椎往上戳。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身后的脚步立刻全停了。
“怎么了?”钱多多压着嗓子问,声音有点抖。
没人回答他。
秦无霜站在左侧,指尖原本凝着一缕寒气,用来探路。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那缕寒气突然扭曲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紧接着“啪”地一声散了。
她瞳孔一缩,低声说:“停。”
三个字刚出口,整片雾气仿佛都静了。
没有风,没有回响,连地面的震动都不见了。可那种感觉越来越重——就像你蹲在井边往下看,明明什么都没瞧见,却觉得井底有东西,正缓缓抬头盯着你。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到一块碎石,“咔”地轻响了一声。
“别动。”龙允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
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浓雾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不对劲了。
雾气开始翻滚,不是风吹的那种飘动,而是像锅里煮沸的粥,从内往外鼓。地面传来极轻的震颤,一下,又一下,不快,但很稳,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迈步。
然后,一双眼睛亮了。
两团暗红色的光,悬在离地三丈高的地方,竖着的,像野兽,却不带半点野性。那是纯粹的压迫,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俯视蝼蚁时才会有的漠然。
“……操。”钱多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铁憨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三只眼睛全睁开了,背上的毛一根根炸起,尾巴重重甩在地上,砸出一圈尘烟。
秦无霜双手已结印,掌心浮起一层薄冰,左袖上的裂口处重新凝出冰甲,冷气顺着衣角往下淌。
龙允没动,右手缓缓落在腰间锤柄上,指节一寸寸收拢。
那双红瞳不动,但轮廓渐渐浮现——先是头颅,覆着漆黑如墨的鳞甲;再是肩背,高耸如山;接着是四肢,粗如殿柱,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纹。它没冲,没吼,只是站着,可那股气息像潮水一样压过来,逼得人胸口发闷,膝盖发软。
“这玩意儿……是活的?”钱多多咬着牙问。
“废话,死的还能站那儿跟你对眼?”龙允低声道,嘴角却扯了一下,“不过它还没动手,说明要么在看我们笑话,要么在等我们先崩。”
“你觉得它是哪种?”铁憨憨瓮声问。
“我觉着,”龙允眯起眼,“它可能嫌我们太慢,等得有点烦了。”
秦无霜冷冷扫他一眼:“现在还有心情贫?”
“不贫两句,一会儿怕是没机会说了。”龙允握紧玄铁锤,往前半步,挡在队伍最前,“它要是真想杀我们,刚才那一下就能震塌这片地。但它没动,那就还有戏。”
话音未落,怪物前爪微微抬起,地面“咔”地裂开一道斜缝,砂石簌簌滑落。
四人同时提气。
秦无霜掌心寒气暴涨,钱多多迅速从背包夹层摸出最后三张符纸,贴在臂弩上;铁憨憨低吼一声,双拳紧握,站到了前排中央,硬生生扛起了肉盾的位置。
龙允盯着那双红瞳,忽然笑了下:“还记得怎么配合吗?”
钱多多喘着气骂:“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当诱饵?上次差点把我冻成冰棍!”
“那次是你自己贪看灵果,怪谁?”龙允咧嘴,“再说,这次不用你冲,憨憨顶前,霜姐控场,我找破绽,你负责补刀就行。”
“说得轻巧,我符纸就剩三张了!”钱多多翻白眼,手上却没停,把最后一枚震纹钉卡进弩槽。
铁憨憨咧嘴一笑:“老大,打完能吃它一块肉不?我闻着还挺香。”
“行,给你留条腿。”龙允轻拍锤柄,周身灵力缓缓流转,虽未爆发,却已蓄势待发。
秦无霜冷声打断:“它动了。”
怪物那只抬起的前爪,缓缓落下。
地面震了一下,裂缝蔓延。
五道身影,四人一兽,全部绷紧如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