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背靠着西侧那块焦黑的岩壁,胸口一起一伏,汗水顺着眉骨的疤痕滑进衣领。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眼睛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个庞然大物。怪物左爪还挂着半截冰链,右眼渗着血,膝盖凹陷了一块,可那双竖瞳里的红光一点没弱,反而像烧透的炭火,越燃越旺。
它没倒。
但它身上……有点东西不对劲。
龙允鼻翼微动,不是气味,是感觉——空气里有股“味儿”,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他丹田一阵发烫。那是一种熟悉的“味儿”,跟他夜里躺在房梁上时吸到的一模一样:怨气。村民骂他废物、说他爹死得活该、连杂役处扫地的老头都嫌他晦气……那些冷言冷语化成的黑色气息,全被他睡着睡着吞进了肚子。
可眼前这怪物身上的怨气,比全镇人加起来还浓十倍。暴烈、扭曲、带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执念,像是被关了千年,恨天恨地恨自己。
“操……”龙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这不就是个大型充电宝?”
他闭上眼,不再看怪物,而是把全部心神沉进体内。呼吸放慢,心跳压低,像小时候躲在柴房里装睡那样——只要没人注意,怨气就会自动往他身上涌。现在他也一样,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没人搭理的废柴,任由那股黑雾般的能量从怪物周身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顺着他的呼吸钻进经脉。
一开始还好,可刚进丹田,那怨气就像炸了锅。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去,心脏猛地一抽,差点停跳。龙允咬住后槽牙,冷汗“唰”地冒了一身。他知道不能停,一旦中断,反噬更狠。他用这些年睡觉炼化怨气的经验去压,一点点引导,像拿破布堵洪水,硬生生把那股暴戾的能量圈住、揉碎、转化成灵力。
灵力开始涨。
不是一点点,是哗啦啦地往上涨。原本打完一轮就空荡荡的丹田,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春汛,水位蹭蹭往上顶。筋骨噼啪作响,肌肉重新绷紧,连指尖都泛起微微的热感。
“能打了。”他睁开眼,嘴角咧开一丝笑。
就在这时,怪物猛然抬头,红瞳直勾勾锁住他。
那一瞬,龙允感觉吸收的速度慢了一拍——不是他停了,是对方察觉了什么。怪物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像刚才那种单纯的怒吼,更像是……惊疑?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缭绕的黑焰,又看向龙允,动作忽然变了。
不再试探,不再蓄势。
它直接动了。
尾巴横扫,带起的风压把地面碎石全掀了起来,像一场小型风暴扑面而来。龙允脚下一蹬,整个人贴地滑出三丈,身后岩壁“轰”地炸裂,碎石飞溅。他还没站稳,怪物左爪已经砸下,地面塌陷,裂缝如蛛网蔓延。
“靠!”龙允翻滚躲开,手肘蹭过一块尖石,粗布短打撕开一道口子。他没管伤,顺势一滚,继续维持吸收状态。灵力还在涨,虽然赶不上消耗,但至少能撑住。
怪物越打越疯。
爪拍、尾扫、喷火,招招致命,毫无章法,可力量和速度都在飙升。它像是被打疼了的地方不止是身体,还有那股被抽走的怨气。每一次攻击落空,它眼中的红光就暴涨一分,黑焰也烧得更旺,可龙允能感觉到——它的气息乱了。
怨气少了,控制力也在崩。
“你越恨,我越强。”龙允在一次翻滚后站定,抹了把脸上的灰,冲着怪物咧嘴一笑,“来啊,再恨点,我还能吸。”
话音未落,怪物双爪猛然捶地,整个场地剧烈震动,黑焰从它全身毛孔喷出,形成一圈环形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炸开。龙允早有预感,提前一个侧跃,借力跳上一块半塌的岩柱,堪堪避开正面冲击。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胸口猛地一热——灵力又涨了一截。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隐隐泛着一层暗光,那是怨气转化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征兆。体内的灵力比刚才更稳,运转更快,连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行了。”他活动了下手腕,锤柄握得更紧,“差不多能反手揍它了。”
怪物站在场中,双爪垂地,黑焰缭绕,可那对红瞳里的光,已经不如之前纯粹。它喘着粗气,像是打了一场很久很久的仗,而龙允站在十丈外,衣衫破烂,满身灰尘,却站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
风吹过焦土,卷起几片灰烬。
龙允往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