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鞋底裂开的声音还在耳边,龙允没停步。他往前又走了一丈,脚掌踩在焦黑的地面上,热气从靴子底下往上窜,像踩在刚出炉的铁板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雾,回头看了眼三人。
秦无霜已经站起来了,剑鞘往肩上一扛,左手搭在龙允刚才踏出的那块石头边上,眼神清冷,却稳得像块冰坨子。她没说话,但那意思明白——你走,我就跟。
钱多多还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把最后一枚铁蒺藜塞进暗器袋,嘴里嘀咕:“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歇会儿怎么了?我灵力是涨了,可腿还没热乎过来。”
“你那点灵力,省着用也撑不过下个坑。”龙允嗤笑一声,顺手拍了拍胸口,“功法都吃进肚子里了,还怕走路费劲?再说了,这儿热得能把人烤熟,多待一秒都嫌命长。”
铁憨憨一听,立马蹦起来,双拳一撞,轰隆作响:“老大说得对!憨憨不怕热,就怕没架打!前面有怪就灭它,没怪咱们也能挖点宝贝出来!”
他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咧嘴一笑:“我这手最近灵光得很,刚才练功的时候,火苗都冒出来了,比点火折子还好使。”
“你那是走火入魔。”钱多多翻白眼,“要不是龙允给你拍那一掌,你现在就是个带毛的烤串。”
“反正我没炸。”铁憨憨不服气地哼了声,尾巴一甩,扫开一片红雾,“再说了,老大不也说了,慢就是快嘛。我现在走得稳,灵力也不乱撞,说明练对了路子。”
龙允听着两人拌嘴,嘴角抽了抽,也没拦。他知道,这种时候吵几句反而是好事——说明大伙儿心里没压着事,还能松快说话,那就没到绷断那根弦的地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前方。
浓雾依旧,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地面裂缝里渗出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喘气。空气又干又烫,吸一口喉咙发痒,偏偏还带着一股子铁锈味,让人越走越觉得憋闷。
但这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这片荒谷,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兽吼,连脚下踩碎石头的声音都被雾吞掉一半。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四个,在一条通往地底的坡道上慢慢往下走。
龙允右手按了按怀里的卷轴,确认还在。那东西现在贴着他胸口,有点沉,也有点暖,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
他知道这是功法在体内沉淀的反应,不是坏事。
“都跟紧点。”他低声说,“别拉太远,也别东张西望。这地方邪门得很,看着没动静,指不定哪一脚就踩进坑里。”
秦无霜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往前挪了半步,正好卡在他左后方的位置,和之前一样。她指尖微微一动,一道极淡的寒气顺着地面滑出去半尺,随即消散。
她在探路。
龙允没回头,但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钱多多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把暗器袋往腰上一扎:“行吧行吧,你们一个两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我不走也得走。不过我说,咱能不能换个方向?这路越走越低,真不怕一头栽进阎王殿?”
“你以为你是来旅游的?”龙允冷笑,“进来的时候门就关了,来路被雾封死,你还想挑道走?要不你现在趴地上磕三个响头,求老天爷给条阳关道?”
“我去你的。”钱多多骂了一句,抬脚踢飞一块小石头,“我是提醒你们别犯轴,谁知道前头是不是死路。”
“死路也得走完。”龙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能在这儿练成一轮功法,已经是捡来的运气。别指望好事接二连三,更别想着退回去等下一个机会——这鬼地方,不会给我们第二次准备的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活命,就得往前。”
这话落下,四周一下子静了。
连铁憨憨都不吭声了,乖乖站好,两只前爪并拢,尾巴收得笔直,像只被训话的大狗。
钱多多盯着龙允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得,你说啥是啥。反正我跟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习惯了——别人闯秘境靠本事,咱闯秘境靠命硬。”
“命硬也是本事。”秦无霜忽然开口,语气还是冷,但话却没那么刺人,“至少比半途撂挑子强。”
钱多多撇嘴:“你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挤对我是吧?”
“没人挤兑你。”龙允转身,继续往前走,“你要是真不想走,现在就能躺下。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回头拉你,也不会等人。”
他说完,脚步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鞋底碾过焦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然后是第二双脚落地的声音。
接着是第三双。
最后,四个人的脚步重新连成一片,节奏一致,步伐稳定。
他们保持着菱形阵型,龙允在前,秦无霜居左后,钱多多在右,铁憨憨压尾。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往前走。
雾越来越厚,红光从脚底爬到了小腿高度。
三十丈的距离,走了将近半炷香时间。
直到龙允的脚步再次放缓。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沉,形成一条倾斜向下的沟壑,两侧岩壁泛着暗紫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更浓了,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抬起手,示意暂停。
众人立刻止步,呼吸放轻。
“怎么了?”钱多多压低声音问。
龙允没答,只是眯着眼睛,盯着沟壑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挑战之地不会让他们一路平平安安走到尽头。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