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太久，腿部肌肉发僵，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态，直到薄荷糖在嘴里融成一片清凉的空壳
他把糖纸捏紧，塞回裤兜，转身迈步走回厂房
解剖室的采样袋已经清空，工具箱扣上了锁扣，只剩办公桌还摊着几份未归档的记录
表彰大会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市局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前排的领导挨个念出获奖名单，苏振、采薇、柏庄，最后念到的是熊砚
掌声在礼堂里炸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那张被揉过又展平的薄荷糖纸
闪光灯骤然亮起，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旁边有人拍他的肩膀，是柏庄，脸上带着笑，法医老师，该上台领奖了
他这才起身，步伐平稳，身上的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是惯常的冷意
合影环节，他站在队伍最边上，刚抬起眼，就听见台下又一阵掌声袭来，声音从左侧涌来，震得耳膜发麻
他微微侧头，眉头轻轻皱起
下一秒，苏振不动声色地往右移了半步，肩背正好挡在他和声源之间
苏振没有开口，也没有看他，只是笔直站着，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横幅上
合影结束，队伍散开，众人说说笑笑地往礼堂外走
熊砚低着头往前，心里想着快点回解剖室，把剩下的归档工作做完
喂，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振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瓶身还带着冷藏后的凉意
刚才鼓掌那么响，你耳朵不适应？苏振开口询问，语气平常，像在问早餐吃了什么
熊砚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耳廓，习惯了
苏振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去接应其他同事的招呼
走廊拐角处，采薇追了上来
熊医生，稍等一下
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心理评估表的界面，上次任务的复查还没提交，趁现在有空，填一下
熊砚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我还有两份报告要处理
很快的，她声音温和，态度却很坚定，不放他离开
高强度任务结束后，身体的反应有时候自己都察觉不到
他只好停下脚步
她一边点着屏幕，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眼底的青影比平时重了些，呼吸节奏偏浅，手指在接过平板时有些许晃动
昨晚心率监测数据有两段异常升高，持续时间超过四十分钟
她递过一杯温热的饮品，杯壁印着草本舒缓茶几个字，试试这个，新调配的，加了缬草根和酸枣仁
熊砚没有说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微苦的口感里带着一丝甘甜，没有刺鼻的药味
谢谢，他开口说道
别谢太早，采薇笑了笑
下次要是再熬到凌晨三点还不休息，我就直接报给苏队，让他强制你停岗
他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反驳，只是将杯子握得更紧了些
回到法医中心的休息区，他刚坐下，电脑还没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柏庄大步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直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喏，替那只缺耳花猫讨个说法的，他笑着说
以后它帮你盯着毒粮厂商，谁敢乱来，它第一个扑上去咬脚后跟
熊砚看着桌上的小奶猫玩偶，黄白相间的毛色，圆溜溜的眼睛，耳朵尖歪着，和冷库门口那只猫一模一样
我不需要这个，他皱着眉说
我知道你不需要，柏庄摆了摆手
但我们需要，它可是我们队第一个编外成员，职位是首席监督官，工资用罐头结算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别扔啊，不然它晚上找你唠嗑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熊砚盯着那只玩偶，过了好一会儿，伸手将旁边一摞档案往右移了五厘米，给玩偶腾出一小块位置
小奶猫玩偶坐在那儿，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真的在注视着他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弹出案件归档的界面
光标停在确认提交按钮上，他按下了鼠标左键
提交成功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在玩偶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移开
他拉开抽屉，将手机放进最里层，调至静音模式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角，刚好绕过那只小奶猫玩偶的影子
楼下传来警车出勤的提示音，他没有起身
他敲了两下键盘，调出下一个待处理的文件夹，标题是日常样本复核
笔尖在记录本上划过，写下第一行字，24号上午九点十七分，完成前案归档，设备已消毒，样本库封存完毕
他拧紧钢笔盖，将钢笔放回原位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完最后一口，温度刚好合适
他正准备开始处理样本复核的工作，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伸手接起电话，耳边传来苏振的声音，西郊废品站有线索，017号试验品的位置确认了，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