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朝下压着队伍前进的节奏。沟壑前那股腥气越来越浓,像是铁锈泡在热水里蒸出来的味儿,钻鼻子。
他眯眼盯着前方三条浮道——左边那条刚裂开一道缝,红雾从底下往上涌;中间的微微发亮,表面浮着一层油膜似的光;右边的悬在半空,离脚下的岩台足有两丈远,还在左右晃。
“别动。”他低声道,右脚往后蹭了三寸,鞋底碾碎一小块焦石。
身后三人立刻收住脚步。秦无霜指尖一抖,寒气顺着地面滑出半尺,刚触到中间那条浮道边缘,就听“嗤”一声,地面符文一闪而灭,随即整条路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猛地往上升了三尺。
“活的。”钱多多咽了口唾沫,“这路会自己长腿跑?”
“不是跑,是换班。”龙允蹲下身,玄铁锤轻轻敲了敲脚边岩石,震感从掌心传上来——十二下重,一下轻,循环不断。“它每十二息扭一次身子,最后一息最松,那是咱们过的机会。”
铁憨憨挠了挠耳朵:“那等呗,反正我也不怕站久。”
“你不怕,我怕。”钱多多翻了个白眼,“刚才那一跤差点让我摔进地缝里,再晃一下我非得把昨晚吃的干粮全吐出来不可。”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颤,咔嚓声连成一片。左侧岩壁向内收缩,右侧塌下半截,原本平缓的坡道直接断成五段,两条新浮道从深渊里升起来,一条通向前方暗处,另一条……直指他们脚下。
“来了!”龙允低喝,“等震停!踩中间那条!别看两边!”
四人屏息静立。震动一波接一波,像有巨兽在地底翻身。直到第六轮结束,第七波刚起又戛然而止——那一瞬间,中间浮道的光膜暗了下去。
“走!”
龙允率先跃出,千钧笑锤在手心一转,借力点地腾空而起。他人在空中时眼角余光扫见右侧浮道突然弹出三根骨刺,直扑秦无霜后背,但他没喊,知道她比谁都警觉。
果然,秦无霜左脚一拧,剑鞘横甩,冰棱炸开,骨刺应声碎裂。她紧跟着跃上浮道,落地无声。
钱多多咬牙冲出,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绳,抛向头顶一根凸出的岩刺:“引雷绳搭住!别踩亮的地!”
铁憨憨最后一个跳,屁股差点擦到裂缝边缘,轰隆一声落在浮道上,震得整条路都晃了晃。
“你轻点儿!”钱多多骂道,“再这么跳咱全得喂地底虫子!”
“我控制不住体重嘛!”铁憨憨咧嘴,“下面黑咕隆咚的,谁知道有没有东西等着啃脚丫子?”
话音未落,左侧浮道突然塌陷,碎石滚落深渊,半晌都没听见回响。
龙允没回头,只低声说:“闭嘴走路。”
他们刚往前挪了不到十步,空气忽然一凉。头顶红雾翻滚加剧,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不同岔路中滑出——有的贴地疾行,甲壳摩擦岩面发出刺耳声;有的从上方俯冲,翅膀展开竟无一丝风响;还有些藤蔓状的东西从岩缝里钻出来,带着黏液和倒钩,缓缓伸展。
“骨蜥、影蝠、毒藤。”秦无霜语速极快,“三面围过来了。”
“谁打头阵?”钱多多手已摸上暗器袋。
“没人打头,先保命。”龙允一把扯开辣椒面荷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憨憨,把你举高点!”
铁憨憨二话不说蹲下身,双手一托。龙允借力一跃,踩着他肩膀窜上半空,顺势将一把辣椒面撒向扑来的骨蜥群。那些甲壳怪顿时双眼通红,疯狂乱撞,一头扎进岩壁里,咔嚓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秦无霜剑未出鞘,挥手就是一圈扇形寒气,迎面而来的影蝠群瞬间结冰,噼里啪啦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黑色冰雹。
“漂亮!”钱多多趁机甩出铁蒺藜,钉进毒藤根部土壤,打断它们蔓延节奏。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浮道突然亮起一圈符文,泛出幽紫色光芒。
“别踩——!”他大吼。
晚了。
一股反向拉力猛然袭来,秦无霜身形一歪,整个人差点倒翻过去。龙允反应最快,左手一把拽住她手腕,右手千钧笑锤狠狠砸向地面,轰出一个凹坑才稳住重心。
“重力反转阵!”钱多多趴在地上大叫,“刚才那根引雷绳还在!勾住上面岩刺,沿边上爬!别碰发光的地!”
三人手脚并用,贴着浮道边缘挪动。铁憨憨断后,双拳抡圆了拍飞几条追击的锁链,打得火星四溅。
等到终于脱离那片符文区,四人都瘫坐在一段稳固岩台上,喘得像跑了十里山路。
“这破地方比迷宫还邪门。”铁憨憨抹了把脸,“我都转晕了,刚才那条路是不是走过两遍?”
“没走重。”钱多多检查着引雷绳末端,“但方向一直在变,说不定咱们正绕着同一个坑打转。”
“原路早就没了。”龙允冷声打断,“进来时那道拱门,早被雾封死了。现在退?退到哪儿去?地下当肥料?”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仍在蠕动的地貌与未熄的符文,声音沉了下来:“听着,接下来每一步都得看清楚地面、闻气味、听风声。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松一口气就得交代在这。”
他说完,往前踏了一步。
鞋底落下时,脚边一块石头无声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线,正缓缓亮起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