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鞋底刚落下,脚边那块石头“咔”地裂开,底下密布的符线泛起青光,像活虫子一样顺着岩缝往四周爬。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后压了下去。
队伍立刻停住。秦无霜右脚一拧,侧身半步,指尖寒气无声滑出,贴着地面蔓延到浮道边缘,试探性地触了一下那些发亮的纹路。嗤——一声轻响,冰丝刚碰上符线就化成水汽,连个印都没留下。
“有反应。”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细,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死阵,是活脉。”
钱多多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测灵符,抖了抖才敢靠近裂缝。符纸刚悬上去三寸,青光猛地一跳,符纸“啪”地炸成灰片,随风飘散。
“完犊子。”他缩回手,脸色发白,“这玩意儿会认生,咱们踩的每一步,它都记着。”
铁憨憨站在最后,双拳捏得咯嘣响,眼睛来回扫着头顶岩层和脚下的裂缝:“老大,要不我先跳过去?大不了被炸一下,皮糙肉厚扛得住。”
“你跳,咱四个就得全交代在这。”龙允终于开口,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岩地里。他蹲下身,玄铁锤轻轻点在裂缝边上,震感从锤柄传到掌心——七下重,一下轻,节奏变了。
“之前是十二息一轮,现在变八息。”他眯眼盯着那些游走的青光,“它在学咱们的步频,越走越快,等它把节奏摸熟了,一脚踩进去,就是收网的时候。”
没人接话。空气里的腥味还在,但风向乱了,时左时右,鼻子里闻不出真假。远处又有震动传来,不是之前的那种闷响,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岩壁里爬行,爪子刮着石头,断断续续,频率不稳。
秦无霜闭上眼,指尖再次贴上岩壁,寒气如蛛网般扩散。几息后,她睁眼,目光扫向左前方一块凸起的高台岩体:“那里,有东西把气息藏住了,不是完全屏蔽,是故意留了个口子,像……饵。”
龙允顺着她视线看去,那块高台确实不对劲——周围一片焦黑,唯独中间平整如新,连裂缝都没有,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想让我们往上站?”他冷笑一声,“还真拿我们当傻子供着。”
钱多多抹了把脸:“中间那条路看着最平,是不是反而安全?越像陷阱的,越可能是幌子?”
铁憨憨立马摇头:“我不信!右边那个骨桥晃得邪乎,听着就像催命铃,但我越不想走,越说明不能走左边!那边的地缝吸粉末,明显要吞人!”
龙允没说话,掏出辣椒面荷包,捏出一小撮,分别弹向三条路前方。左边的粉末刚落地,就被一道无形吸力扯进缝隙,眨眼没了;中间的缓缓沉降,没异常;右边的遇风即散,飘了几尺就化在雾里。
“排除左边。”他收起荷包,“右边风道有机关,动静太大,不适合埋伏,但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自然形成。中间这条路……”他顿了顿,“最平,最普通,最不起眼,反而最可能藏着杀招。”
“那还走?”钱多多瞪眼。
“不走就得停在这等它把地脉连成闭环。”龙允站起身,千钧笑锤握紧,“停着是死,走还有机会破局。选中间,提速通过,别踩石色发暗的地方,那是蓄能区。”
四人重新列队,龙允在前,秦无霜居侧,钱多多中段,铁憨憨断后。脚步放轻,每一步都挑着缝隙落脚,避开那些颜色微异的石面。
走了不到十步,钱多多突然抬手:“等等!九步一增压,刚才那块发暗的石头,灵压比前一块高了一成!”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充气。
“快!”龙允低喝,步伐陡然加快。
三人立刻跟上,脚程提到了极限。铁憨憨双臂张开,护住两侧,随时准备格挡突袭。秦无霜一边走一边将寒气凝成薄霜,覆在脚底,减少与地面直接接触,避免触发符文共振。
二十步、三十步……眼看就要穿出这片区域,头顶岩层忽然传来“滴答”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龙允脚步一顿。
“听见了吗?”他低声问。
三人立刻屏息。风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都压了下去。
滴答——滴答——滴答——快!
三慢一快,重复不断,来自百丈岩顶,像是水珠落下,又像齿轮转动。
“不是水。”秦无霜侧耳片刻,“是机械结构在动,上方有大型机关正在移位。”
钱多多悄悄摸出静音符贴在耳侧,专注捕捉那声音后的回响。几息后,他脸色一变:“有地鸣共振,频率和脚下的符线同步……它在调相位,等完全对齐,整片岩脊都会塌陷。”
“不坐,不靠,不歇。”龙允冷声下令,“背贴岩壁,保持移动,别给它合围的机会。”
四人立即调整姿势,背靠着岩壁前行,谁也不敢松半口气。龙允依旧蹲在稍高的石块上,视线俯瞰全场,右手始终没松开锤柄。
滴答声越来越密,岩层内部的震动也愈发清晰。远处那三条岔路依旧静静横在那里,像张开的兽口,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龙允盯着前方未明的雾道,脚步没停。
他的手指在锤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七下重,一下轻。
和那滴答声,刚好错开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