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指节还停在千钧笑的锤柄上,七下重、一下轻的敲击节奏刚落,岩顶那“滴答”声却猛地一滞。不是水珠落地的声音了,是某种东西被强行卡住齿轮的闷响。他眉心一跳,没等抬头,一股沉压如山洪倒灌,从前方雾道深处直冲而来。
这气劲不似机关,没有预兆,也不讲章法,就这么蛮横地撞进四人之间,像一堵烧红的铁墙贴脸拍下。
龙允脚底钉死,玄铁锤往地上一杵,整个人矮了半寸,膝盖微弯。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秦无霜指尖的寒气蛛网“啪”地碎裂,冰丝反噬回手背,留下三道青痕。她咬牙收掌,掌心已凝出一片薄刃状寒光,指节发白。
钱多多“哎哟”一声,直接蹲了下去,怀里三张黄符贴得更紧,袖中双手抖得厉害,嘴上却硬:“这……这味儿不对啊,不像灵压,倒像谁家灶台炸了油锅,呛人!”
铁憨憨没吭声,双拳“咚”地砸进焦土,三只眼睛全睁开了——中间那只原本缝着的竖瞳裂开一道金线,死死盯着前方浓雾。它喉咙里滚出低频嗡鸣,像是老井轱辘在转,震得脚下碎石微微跳动。
那气息还在逼近。
不是一步步走来的那种压迫,而是像天塌了一角,整片空间都在往下坠。空气变得粘稠,吸一口肺管子发涩,连雾都凝住了,不再飘荡,像一层死皮糊在眼前。
龙允终于把锤子抬了起来,不是砸地,也不是挥舞,而是横握胸前,锤头朝前,摆了个最简单的起手式。他喘了口气,嗓音压得极低:“别动,也别退。往后退一步,气势就泄了,到时候不用它动手,咱们自己先趴下。”
秦无霜侧过脸,余光扫他一眼,鼻翼微张,呼吸却稳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左脚往前挪了半步,与龙允形成夹角,寒气顺着小腿爬升,在肩头凝成一片霜甲。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舌尖尝到铁锈味。他忽然咧嘴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铁蒺藜,哗啦塞进腰带:“要死也得先捞回本,我这身行头还没赚够呢。”话是这么说,手还是抖,一颗蒺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
铁憨憨低吼一声,后腿肌肉绷紧如弓弦,前爪抠进岩层,随时准备扑出去。
龙允闭了下眼。不是怕,是太熟了。这种被人当垃圾踩的感觉,他在青石镇挨了十几年。村口小孩扔烂菜叶,说他爹是废物铁匠,他也这么站着。那时候手里没锤子,现在有了。
他睁开眼,右眉骨那道月牙疤有点发烫。
“来了。”他说。
不是猜测,是确定。那股气息已经到了三十丈内,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压力,而是带着实质性的震感,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裂缝中的红光跟着明灭,像在呼应某种心跳。
秦无霜指尖寒刃骤长三分,声音冷得能结霜:“至少外门长老七成力,可能是守关护法级别的存在。”
“比上次那头猿王凶!”铁憨憨咆哮接话,毛发根根倒竖,“它闻起来……想吃人!”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又挺起胸:“那也不能跑啊,跑了更像猎物。老大,你说咋办?是装死还是先下手为强?”
龙允没回答。他捏了下腰间的辣椒面荷包,辛辣味钻进鼻腔,脑子一清。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在胸口的闷气缓缓吐出,再抬头时,眼里哪还有半分废柴样,全是狠劲。
“记住咱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稳稳传进三人耳朵,“踩着别人的轻视往上爬。它越强,怨气越旺,老子睡都睡得香。”
秦无霜眸光一闪,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下。她没笑,但掌心寒气流转更快,霜甲蔓延至手臂。
钱多多咬破舌尖,痛感让他清醒:“行,那我就当它是移动藏宝阁,打不死它,我也得顺点零件!”
铁憨憨捶胸三下,轰隆作响:“老大在哪,憨憨就在哪!”
四人站位悄然变化。龙允在前,锤势已成;秦无霜居左翼,寒气蓄而不发;钱多多退至中段,手摸暗器;铁憨憨蹲在最后,三眼紧盯后方,防备偷袭。菱形阵列成型,虽未出手,气势已如拉满的弓。
前方雾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风,是那股气息太强,硬生生把雾排开了。一道黑影轮廓若隐若现,高大得不像人类,肩宽几乎塞满通道。没有脚步声,但它每近一丈,地面震颤就加重一分。
龙允握锤的手青筋暴起,呼吸却越来越平。他知道,这一仗躲不掉。
也不是非赢不可。
只要不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