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雾气被那股气息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黑影轮廓越压越近,肩宽几乎撑满通道,每踏一步,地面就跟着抖三抖,裂缝里的红光像心跳一样明灭。龙允的脚底还钉在原地,膝盖微弯,千钧笑横在胸前,指节发白。
他没动,可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瞬闭眼,不是怯,是想起了青石镇的土路。那时候他背着烂草席走在村口,身后一群小孩追着喊“废物”,往他头上扔烂菜叶子。他爹刚死,铁匠铺关门,全镇人都觉得他活不过冬天。可他活下来了,靠的就是——不跪。
现在也一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闷压没散,但他不躲了。他把锤子往地上轻轻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众人心里。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块石头,“你们还记得咱们进这鬼门之前,钱多多说什么吗?”
钱多多一愣,手还在抖,一颗铁蒺藜差点又掉下去:“我……我说啥了?”
“你说,‘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龙允咧了下嘴,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微微抽动,“结果呢?你脑子是用了,可命也没少玩。上回毒藤阵是你冲最前,前天黑雾探路也是你趴最低。你怂?你丫比谁都硬气。”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骂人,可喉咙里滚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也不能白送啊……”
“没人会白送。”龙允转过头,目光扫过三人,从秦无霜冷着的脸,到钱多多发白的手,再到铁憨憨三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的模样,他声音抬高了一度,“我们一路走来,踩过陷阱、破过结界、干翻怪物、吞过毒雾,哪一关不是拿命拼的?哪一次不是被人说‘完了完了这回真要死了’?可我们现在站在这儿,喘着气,睁着眼,手里还攥着家伙!”
他顿了顿,往前半步,锤头一扬:“现在来了个大个儿的,它厉害,它凶,它走路能把地踩出裂痕——可那又怎么样?我们有彼此,有手有脚有脑子,还有打不死的命!我们怕个球!”
空气还是粘稠,雾气依旧凝滞,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钱多多慢慢挺直了腰,把掉在地上的铁蒺藜捡起来,塞回腰带,咧嘴一笑:“行啊,那你要是死了,我至少能把你脑袋带出去卖点钱。”
“你敢。”秦无霜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她没看龙允,视线仍锁着前方黑影,可掌心的寒气重新流转起来,霜甲顺着肩膀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我没允许谁先死,谁就别想躺下。”
铁憨憨猛地捶胸,三眼全睁,吼声震得碎石跳:“老大不怕,憨憨更不怕!它要是敢动手,我就把它骨头一根根拆了当柴烧!”
龙允笑了,这次是真笑了。
他转回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右手重新握紧千钧笑,左手抬起,食指笔直指向前方,声音斩钉截铁:“那就让它来!看看是它的拳头硬,还是我们的命更硬!”
四人静立原地,位置未变,阵型未动,可气势已不同。
刚才那是被压迫的防守,现在是迎着压力往前顶的架势。钱多多不再发抖,秦无霜指尖寒刃嗡鸣作响,铁憨憨前爪抠进岩层,肌肉绷得像要炸开。龙允站在最前,背脊笔直,眼底燃着火。
他们没动。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前方黑影再进一步,距离不足二十丈,轮廓愈发清晰,肩甲似骨非金,手臂粗如殿柱,一股腥风混着焦臭扑面而来。
龙允嘴角一扬,轻声道:“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