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道被撕开的雾口还在缓缓合拢,黑影肩甲的轮廓尚未完全消失,龙允却已经动了。
他右脚往前一踏,千钧笑锤尖猛地往地上一点,黑色怨气“呼”地从周身蒸腾而起,像一层薄纱般向前推去。浓雾遇气即溃,硬生生被撑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走!”他低喝一声,没回头,直接迈步冲进雾中。
秦无霜眼神一凛,立刻跟上。她左足轻点,霜甲瞬间覆到脚踝,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将龙允撕开的路径两侧迅速冻结,原本胶状的雾团被冻成碎冰渣子,脚下也多了几分实感。
钱多多骂了一声“这鬼地方连喘气都费劲”,赶紧从怀里掏出三枚微型爆符,啪啪啪贴在头顶岩壁裂缝处,手指一掐诀:“三、二、一——炸!”
轰隆几声闷响,落石簌簌而下,可刚砸到半空就被铁憨憨一巴掌拍飞。它三眼齐睁,低吼着冲到队伍末尾,一手扛起一块滚下来的焦岩,顺手塞进背包:“留着,待会儿能当炮弹使。”
四人一前一后,脚步越来越稳。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每吸一口都像灌了铅。那股气息也越来越近,不再是模糊压迫,而是实实在在的威压,压得人胸口发闷,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钱多多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我说……咱们这是奔着送死还是抢红包来的?怎么越走越像进了阎王殿的后厨?”
“嫌累?”龙允头也不回,脚步没停,“那你现在转身回去,我保证不拦你。”
“谁要回去!”钱多多立马瞪眼,“我是说……咱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活儿干?比如先吃顿好的?”
“等打赢了,我请你吃火锅。”龙允咧嘴一笑,右眉骨那道疤跟着抽了一下,“加双份辣。”
话音刚落,秦无霜忽然脚步一顿。
她瞳孔微缩,指尖寒气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一瞬间,眼前景象变了——执法堂前,她跪在青石板上,耳边是掌门冰冷的声音:“执法失察,罚闭关三年。”身后同门指指点点,有人冷笑:“天才?也不过如此。”
记忆一闪而过,但她呼吸滞了一瞬。
铁憨憨也僵住了。它三只眼睛同时剧烈收缩,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血色荒原,尸骨遍地,族群哀嚎,火焰吞天。那一夜,它躲在岩缝里,听着亲族一个接一个断气。
钱多多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摸向腰间暗袋——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围在巷子里打,满嘴是血,怀里偷藏的半块馍早被踩烂。他记得自己哭着求饶,可没人听。
只有龙允,脚步没停。
他察觉到了,但没点破。
反而突然笑了声,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嘿,你们仨愣着干嘛?前头那大家伙还没露脸呢,先被自己脑补吓趴了?”
三人身体一震。
“我当年在青石镇,晚上躺房梁上睡觉都想跳下来撞墙。”龙允边走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第二天太阳一照,我又爬起来啃冷馍。怕有用吗?没用!咱们走到这儿,靠的就是一口气——谁也不许在这儿泄!”
秦无霜咬牙,掌心寒气重新凝聚,霜甲沿着手臂往上爬。
铁憨憨喉咙一滚,猛地捶胸:“老大不怕,憨憨更不怕!”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一根引雷绳缠在手腕上:“行,等会儿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储物袋里的辣椒糖分了。”
“你那点破糖,狗都不吃。”龙允嗤笑一声,脚步加快。
通道尽头,骤然断裂。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横在面前,黑气如潮翻涌,几根断裂的石梁歪斜连接对岸,风啸刺耳,碎石不断坠入黑暗,连回声都没有。
钱多多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直咂嘴:“这谁修的路?收钱不办事啊!”
他甩出钩索飞爪,嗖地射向对面岩壁。
可刚飞到一半,一股黑风凭空卷起,直接把绳索掀偏,钉进侧壁裂缝里,哗啦啦晃荡。
“靠!”钱多多骂了一句。
铁憨憨低吼一声,猛地跃出,双臂抡圆了砸向两侧岩壁。轰隆几声,巨石滚落,它一把抱住,狠狠填进裂谷缺口。秦无霜立刻抬手,寒气喷涌,瞬间将石堆凝成冰桥。
龙允最后一个踏上桥面。
他回头看了眼来路,浓雾早已吞没他们走过的痕迹。前方依旧漆黑一片,但那股气息——更近了。
“都跟紧点。”他低声说,“别掉队。”
四人依次通过。
踏上对岸那一刻,铁憨憨突然鼻子一抽:“老大,前头有味儿。”
“什么味儿?”钱多多问。
“臭的,带腥。”铁憨憨龇牙,“像死了一百年的肉放锅里煮烂了。”
龙允握紧千钧笑,嘴角一扬:“那就对了。”
他抬脚往前,身影率先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
秦无霜紧跟其左,寒气蓄于掌心,随时待发。
钱多多一边走一边往袖口塞新符,嘴里嘀咕:“这破地方真费鞋。”
铁憨憨扛着半截断石走在最后,三眼扫视四周,低声咕哝:“饿了……但先打完再说。”
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通道中回荡,越来越远。
前方,黑雾深处,那股气息静静蛰伏,仿佛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