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对岸的岩台比想象中更宽,地面呈暗红色,踩上去有种黏脚的错觉。龙允往前走了三步,突然停住。那股气息不再是远处的压迫,而是像一堵墙,实实在在地顶在胸口,呼吸都变得短促。
他没回头,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这是暂停信号。
秦无霜立刻收住脚步,掌心寒气凝而不发,指尖微微发白。钱多多喘了口气,靠在岩壁上,额角的汗刚冒出来就被热风蒸干,只留下一道盐渍。铁憨憨低吼一声,三只眼睛齐刷刷睁开,脖子上的毛全炸了起来。
“别硬撑。”龙允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吃灵力,越挣扎它吸得越狠。”
他说着,右脚往后一撤,千钧笑往地上一顿。黑色怨气从他脚底迅速蔓延,像一层薄雾贴着地面铺开,把四人圈在中间。那层黑气不浓,但稳,硬生生把外来的威压挡在外面半寸。
钱多多长出一口气:“老大,你这招能不能教我?躺着也能涨修为谁不想要啊。”
“教你?”龙允瞥他一眼,“你睡着打呼能把山洞震塌,还没入门就暴露了。”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但手没闲着,赶紧检查身上符咒。可刚摸到引雷绳,眉头就皱了起来——符纸边缘卷了,像是被雾气浸过。
“糟了,潮了。”他嘀咕一句。
龙允走过来,一把抽过绳子,手指一搓,符面发出轻微的“咔”声。“待会儿炸不响。”他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个小布袋,抖出些灰白色粉末撒在符纸上,又递过一块油布,“裹紧点,别再受潮。”
“你连这个都备着?”钱多多一边包一边嘟囔。
“上次你符炸一半,害我多挨了一道火鞭。”龙允冷笑,“我记仇。”
轮到铁憨憨时,它正用舌头舔肩上的擦伤。龙允抬脚踹了它后腿一下:“疼不知道叫?当自己是石头堆里蹦出来的?”
铁憨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憨憨皮厚!”
“皮厚也流血。”龙允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过去,“止血的,老子熬了三天才弄出两滴,省着点用。”
铁憨憨笨拙地拧开瓶塞,一股药味冲出来,熏得它直甩头。但它还是乖乖抹上了,伤口很快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痂。
最后是秦无霜。她站在原地没动,霜甲覆到肩膀,但灵光忽明忽暗,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
龙允走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掌心看了两秒。
“还能撑多久?”他问。
“半个时辰。”她答得干脆。
“够了。”他点头,转身往回走两步,在地上用锤尖划了个圈,直径刚好容下四人站进去。
“都过来。”他招手。
三人围拢。
龙允蹲在圈里,抬头扫了一圈:“咱们四个,一个杂役,一个执法堂红牌,一个江湖骗子,一只爱吃石头的猴子——谁TM正经人?”
钱多多嗤笑:“所以咱干的也不是正经事。”
铁憨憨捶胸:“老大在哪,憨憨在哪!”
秦无霜看着龙允,忽然开口:“我说过要罚你扫茅房……但现在,我跟你一起往前。”
龙允笑了,右眉骨那道疤跟着一跳:“那等打完,我请你吃火锅,双份辣。”
四人目光交汇,没人再说话。
空气依旧沉重,可那种压得人想后退的感觉,好像淡了些。
龙允站起身,不再多言。他往前一步,横握千钧笑,黑色怨气重新缠上锤身。秦无霜左移半步,寒气在掌心凝成冰棱,随时能甩出去。钱多多退到中后方,双手藏进袖口,里面藏着七张未激活的符。铁憨憨扛起一块备用石块,蹲在队尾,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黑雾。
风停了。
连碎石滚落的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那股气息,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重。
龙允缓缓吐出一口气,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