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石静了。
那股气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鼻尖压了过来。
龙允没动。
千钧笑横在胸前,锤头微微下垂,黑色怨气贴着地面铺开,形成一圈低矮的屏障。这玩意儿不显山露水,但稳得很——就像他小时候蹲在镇口破屋房梁上睡觉时,底下骂声越响,梦里吸得越猛。
秦无霜站在左后方半步,掌心那根冰棱还在,寒气顺着指尖往下淌,把她靴子边缘都冻出了一圈白霜。她没眨眼,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翻涌的黑雾上。
钱多多缩在中后方,袖口藏了七张符,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擦。他知道现在哪怕抖一下手指,都可能让整条神经绷断。他只是盯着雾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铁憨憨蹲在最后,肩上扛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石头,三只眼睛全睁着,眼珠子黑得发亮,像三颗刚淬过火的铁钉。
雾,开始退。
不是被风吹散,也不是自己蒸发,而是像被人从里面撕开一样,裂出一道笔直的缝。
缝后,站着一个东西。
十丈高,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夜色雕出来的巨人。身上缠着紫红色的光纹,一明一灭,像脉搏,又像某种古老的咒印。那些光纹会动,顺着它的脊背、手臂、腿骨缓缓游走,每走一步,空气就“嗡”地颤一下。
最瘆人的是头。没有脸,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浮着两点猩红微光,不高不低,正对着龙允的位置。
四周安静得离谱。连心跳声都被压扁了。
龙允低头,借着调整锤柄角度的动作,眼角一扫:秦无霜的冰棱没碎,钱多多的手没抖,铁憨憨的牙还龇着。
全员在线,能打。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没声,但在心里叨咕了一句:“个头大算啥?老子在青石镇挨饿那会儿,王屠夫站我面前跟座山似的,结果呢?一把辣椒面糊他一脸,跪着找眼药水。”
想到这儿,他嘴角往上一扯,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沉住气的防备,现在是猎狗闻到肉味的锐利。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握锤的手加重了三分力。锤身上的怨气跟着一涨,像一层薄油在表面滑动。
那巨人没动,光纹还在爬。
可龙允知道,它已经“看”见他们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杀意,比如轻蔑,比如……把他们当成祭品前的打量。
他不动声色地把重心往前移了半寸,脚底下的碎石都没响。这一小步,是他给自己定的信号:不是逃,是战。
秦无霜察觉到了,霜甲沿着手臂往上爬了一截,直到肩膀,灵光依旧不太稳,但她没管。她只是把冰棱换了个手,另一只手悄悄往后伸了半寸,指尖冲着钱多多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他们之前定的暗号:**“别慌,我在。”**
钱多多看见了,没回应,但藏在袖子里的符,一张张排好了顺序。第一张是震地雷,第二张是烟幕弹,第三张……是他私藏的“辣椒粉+爆炎符”组合技,他自己叫它“火锅炸弹”。
铁憨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噜,像是锅里的水刚冒泡。它没动石头,但三条腿的肌肉全绷紧了,只要龙允一声令下,它能把这块石头砸出三百米远。
龙允依旧盯着那巨人。
他在数。
数那光纹爬行的节奏。
十二息一循环,第七息时亮度略降,第十一息有个微不可察的停顿——就像呼吸间的换气。
有破绽,就有机会。
他没急着动手,也没下令。他知道现在谁先动,谁就先乱阵脚。这种级别的对峙,拼的不是力气,是耐性,是脑子,是谁能先摸清对方的脾气。
他甚至在想,这家伙有没有鼻子?要是有,待会儿钱多多放“火锅炸弹”的时候,能不能顺带熏它一把?
这念头一起,他差点笑出来,硬是憋住了。
就在这时,巨人身上的一道光纹突然跳了一下,不在原定节奏里。那一瞬,两点猩红微光,仿佛往这边聚焦了一丝。
龙允瞳孔一缩。
来了。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右手缓缓抬起,锤尖朝前一指。
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