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锤尖还指着前方,那两点猩红微光突然一缩,像是猛兽收瞳。他心头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巨人眼窝里的红光骤然暴涨,一圈血纹从深处旋开,如同深渊睁眼。
“轰——!”
一声怒吼炸开,不是从嘴里,而是从整个巨人身躯里迸出来的,像千百块铁板在雷暴中对撞。空气直接被撕裂,震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出,碎石腾空而起,又在半空中被压成齑粉。
铁憨憨第一个扛不住。三只眼睛瞪得滚圆,肩上那块巨石“咚”地砸进岩地,它自己连退三步,爪子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三道深沟。肌肉绷得发抖,喉咙里挤出低吼,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都变了调。
钱多多“哇”地喷出一口闷气,双膝一弯差点跪下,硬是用铁蒺藜杵地撑住。脸色由红转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缕血丝从眉心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伸手擦,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袖口七张符箓簌簌轻颤,但一张都没掉。
秦无霜脚底一滑,往后蹭了半步,霜甲“咔”地裂开一道细缝,寒气外泄,把她左臂冻得发麻。她咬唇不语,掌心冰棱重新凝结,指尖发白,却把灵力往肩部推,强行稳住霜甲。
龙允双脚钉在原地,鞋底下的岩石“咔咔”作响,裂纹蛛网般蔓延。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像山一样压下来,胸口闷得像塞了整锅辣椒面,又烫又堵。但他没动,黑色怨气从皮肤底下往外涌,贴着地面盘成一圈环形纹路,像老屋门槛前那道挡雨石坎,硬生生把下压的力道卸掉一层。
“呼……”他吐出一口气,带着点灼烧感。
这玩意儿比镇口王屠夫家那只疯牛还狠,光站着不动都能把人压趴下。
他眼角一扫:铁憨憨快撑不住了,钱多多快冒血了,秦无霜的霜甲在抖。再这么下去,不用打,全得被活活碾成肉饼。
“都给我挺住!”他猛地抬头,嗓子一扯,吼得比那巨人还响,“眼睛别闭!它还没动手,先吓自己算什么修真者!你当这是执法堂罚站呢?挺直了!”
声音像铁钟撞在岩壁上,嗡嗡回荡。钱多多一个激灵,眼神回了光;秦无霜指甲掐进掌心,重新抬手,寒气顺着经脉往上顶;铁憨憨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爪子抠进地里,硬是止住了后退的势。
龙允自己也不好受。怨气环在震波下摇晃,像风里的破油灯,随时要灭。他牙关紧咬,把体内那股乱窜的灵力往下压,脚底裂缝越裂越深,但他一步没退。
他知道这招没用多大杀伤力,就是纯粹的威压,纯粹的震慑。就像当年青石镇那些人围着他骂“废物”“丧门星”,想把他从房梁上赶下来。可他偏不。骂得越凶,他睡得越香,吸得越猛。
现在也一样。你压你的,我扛我的。谁先倒,谁就输。
巨人没动,但那两团猩红眼火更亮了,像是被龙允这声吼激出了脾气。紫红色光纹爬得更快,一圈圈在体表流转,空气里的压迫感又重了三分。
钱多多腿一软,又弯下半寸,嘴里嘀咕:“这……这哪是人干的事……比我在黑市被三堂会审还压秤……”
秦无霜冷声接了一句:“闭嘴,省点力气。”
铁憨憨呜噜一声,把脑袋低下来,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巨人,像是要把对方瞪出个窟窿。
龙允没再喊话,只是把千钧笑往地上一顿。锤头砸进岩层,黑色怨气顺着裂缝往四周爬,勉强撑住脚下这一小片地。他盯着那巨人,眼神没一丝退让。
你瞪我,我也瞪你。
你吼我,我也吼你。
你想靠个眼神就把我们吓跑?
做梦。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里默数:十二息一循环,第七息亮度略降……刚才那节奏还在。说明这玩意儿不是纯靠本能,它有规律,就有破绽。
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这股威压还没到顶。
它还在加码。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胀得生疼,却把声音压平了传出去:“都听着,别管它怎么闹,盯住那光纹。动的是哪条,停的是哪段,记清楚。等它一松劲,咱们立马跟上——别怂,别乱,听我号令。”
秦无霜微微点头,寒气在掌心重新凝聚。
钱多多抹了把额头的血,手指悄悄把“火锅炸弹”挪到了最前面。
铁憨憨低吼一声,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摆出扑击姿势。
龙允站在最前,怨气环摇而不散,身形未退半步。
四人阵型歪了又正,最终还是稳了下来。
风没停,雾没散,那巨人依旧矗立前方,眼窝里的血火旋转不休。
下一秒,它动了。
一只漆黑如夜的巨足,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