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足离地,悬在半空,像一块压向蝼蚁的千钧石碑。龙允瞳孔一缩,脚底裂缝里渗出的震感猛地加剧,一圈环状波纹从巨人落脚处炸开,焦黑岩地“咔”地裂出蛛网般的深沟,直冲四人脚下。
“第七步有迟滞。”他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那巨足便轰然落下。
“咚——!”
地面塌陷半尺,碎石跳起三寸高,空气被硬生生踩出音爆,耳朵嗡鸣不止。秦无霜左腿一软,冰棱插进岩缝才没被掀翻;钱多多咬牙闷哼,铁蒺藜杵地,袖口符箓哗啦作响;铁憨憨低吼一声,三眼怒睁,爪子死死抠住地面,肩背肌肉绷成铁块。
龙允没动,怨气环贴地盘旋,勉强撑住脚下这一片。他借着震动间隙低头看地,裂缝蔓延的节奏果然和光纹流转对得上——每六步一循环,第七步震波略弱,像是旧水车转到卡点,顿一下才能继续。
“稳住重心,随震而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秦无霜指尖微动,寒气顺着冰棱往岩层里钻,整个人像钉进了地里;钱多多喘了口气,挪步避开头顶一块摇摇欲坠的浮石,站位往龙允右后方缩了半步;铁憨憨喉咙滚响,蹲得更低,前爪虚按,随时准备扑出去撞人。
又是一步。
“咚——!”
这次震波更猛,地面像煮开的泥浆,裂口喷出灼热气流。秦无霜霜甲“咯”地又裂一道细缝,寒气外泄,左臂瞬间结了一层薄冰;钱多多眉心那道血痕被震得重新裂开,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铁憨憨爪下焦土崩碎,整条右腿陷进地里。
龙允脚底裂缝已蔓延至腰际,鞋底发烫,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牙关紧咬,体内灵力被震得乱窜,胸口憋闷得像塞了十斤辣椒面。可他没退,黑色怨气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顺着锤柄流入地下,在四人脚下凝出四道细线,微微震颤,像脉搏跳动。
一步,再一步。
巨人走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像在砸夯,地动山摇。龙允盯着它膝部关节,那里有一道细微裂痕,随着步伐开合,像是旧门轴缺了油。光纹爬过时,裂痕边缘会泛出一丝暗红,像是……疼出来的。
他忽然咧嘴一笑,无声,却透着股狠劲。
当年在青石镇,全村人围着他骂“废物”“丧门星”,说他爹死得活该,养出个吃白饭的。他蹲在房梁上听着,越骂他睡得越香,怨气吸得越猛。那一夜屋顶积雪全化了,哗啦砸下来,把底下一群人全埋了半截。
现在也一样。
你块头大,你踩得狠,你眼窝里烧着鬼火,可你不还是个人形靶子?
再大的玩意儿,也有喘气的时候。
喘气,就有破绽。
他缓缓抬起千钧笑,锤尖指向巨人膝部那道裂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原来……你也疼。”
话音落,第三步落地。
“咚——!”
震波横扫,碎石飞溅。秦无霜睫毛一颤,察觉掌心寒气流动竟与脚下那股震动隐隐同步,像是有人在教她打拍子。她指尖一凝,冰棱重新结实,霜甲裂纹处寒气回涌,勉强稳住。
钱多多抹了把脸上的灰,血混着汗往下滴。他想起在黑市赌命那会儿,三堂会审押他上台,秤砣压手,全场喊“剁”,他就听着那秤杆晃动的节奏,一口气挺到最后一刻。现在这震动,像极了那时的节拍。
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手指悄悄把“火锅炸弹”往前挪了半寸。
铁憨憨喉咙里滚出低吼,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巨人,爪下焦土被抓出四道深沟。它不懂什么节奏破绽,但它知道——老大不动,它就不退。老大指哪儿,它就砸哪儿。
四人阵型歪了又正,最终钉在原地,像暴风雨里几根歪斜却没倒的旗杆。
巨人第四步落下,第五步,第六步……光纹流转,血火旋转,压迫感层层叠加,空气粘稠得像要凝固。
龙允站在最前,锤尖未移,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喊,没吼,只是把怨气顺着锤柄送入地下,一圈,又一圈。
心跳,震波,裂痕开合,三者渐渐同频。
第七步将至。
震波将滞。
破绽将现。
巨人抬起巨足,悬在半空,猩红眼火锁定龙允。
风停,雾凝,焦土之上,唯余心跳般的震动在传递。
秦无霜掌心冰棱凝成锥状,钱多多五指扣紧铁蒺藜,铁憨憨肩背肌肉隆起如山丘。
龙允嘴角微扬,锤尖轻颤。
巨足开始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