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珠落地的脆响还没散。
龙允脚底那道交汇线还在微微发烫，他瞳孔一缩——地面震颤变了。
不是七步一循环，也不是之前那种缓慢压迫的节奏。这震动来得又急又密，像有人拿锤子在地底下狂敲铜锣，震得焦土碎石都跳了起来。
“散！”
他嗓子一压，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走，锤柄朝下一顿，连震三下。
话没回头说，信号却到了。
钱多多翻滚如狗啃泥，蹭着焦岩就往右后方滑；铁憨憨双爪一撑，原地旋身半圈，借着碎石坡卸力腾挪；秦无霜左手寒气爆开，掌心往前一推，一面薄冰盾瞬间凝成，挡在身前不到半尺。
轰——！
巨影动了。
第七步没落，直接炸冲而出。那巨人足踝离地的刹那，紫红光纹骤然加速流转，整具躯体化作一道黑电，撕裂雾气直扑阵眼。
空气被撞出音爆般的裂风，焦土炸起一圈环形尘浪。
龙允早不站在原地，他借着锤顿之力侧滑两步，后背贴上一块倾斜的断岩，膝盖微曲，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巨人那一扑落空，带起的劲风刮过他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靠，真当自己是闪电侠？”他啐了一口灰，眯眼盯着那庞然大物。
巨人一击落空，并未停顿。它扭身极快，关节处的裂痕一闪而过，像是某种老旧机关卡顿了一瞬。但它马上调整姿态，双臂张开，再次提速，朝着刚稳住身形的钱多多扑去。
“哎我去！”钱多多脸都绿了，十指死扣铁蒺藜，“老子还没娶媳妇呢！”
他正要往后滚，眼角余光瞥见秦无霜那边有动静。
她没喊，也没动位置，但掌心寒气突然暴涨。冰锥凝成，三道弧形轨迹划破浓雾，呈品字形射出——两虚一实，全奔巨人足踝关节而去。
巨人察觉侧翼杀机，猛然扭身避让。正面冰锥擦肩而过，在它漆黑躯体上划出几道白痕。第三道虽被闪开，可那缕寒气掠过足踝时，还是让它落地打了个滑。
就是这一瞬。
龙允蹬墙反弹，像只窜出去的野猫，从断岩后跃出，脚尖一点焦石，退出攻击范围。他喘了口气，目光扫向秦无霜方向，嘴角一抽：“行啊，执法堂的，这次算你救场及时。”
秦无霜冷脸没变，耳畔血迹还在往下淌，指尖却已重新结印，掌心寒气收束如针。
“闭嘴。”她声音比冰还硬，“再废话，下次我冻你腿。”
龙允咧嘴一笑，没接话，眼神又转回巨人身上。
这家伙速度快得离谱，刚才那一扑至少有练气九层全力冲刺的三倍速。但越快，暴露的东西越多。
他蹲低身子，在焦土碎石间穿行，故意往地面裂缝多的地方靠。那里地形复杂，碎岩林立，巨人庞大的身躯想全速冲进来，就得微调角度。
果然，对方第二次扑击时，因右侧有塌陷沟壑，不得不偏转十度，冲刺路线出现一丝迟滞。
龙允抓住机会，贴着一道半塌石柱滑行，呼吸平稳，眼神死盯巨人膝部那道裂痕——上次发现的结构弱点，现在更明显了，随着光纹流动，裂口会微微开合。
“还没到时候……”他心里默念，“再近一点，再动一次。”
巨人第三次冲锋已至。
这一次它学乖了，不再直线突进，而是斜切而来，路线飘忽，仿佛预判了他的闪避路径。劲风扑面，龙允只能连续变向，贴着碎石堆左右腾挪，几次差点被边缘气流掀翻。
“操！玩预判是吧？”他骂了一句，猛地一个翻滚钻进一根断裂的石柱后，背靠粗粝岩壁，胸口起伏。
耳边风声未歇，他知道对方马上调头。
可就在这一瞬，他眼角扫到秦无霜那边——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寒气急速凝聚，显然在憋大招。
龙允咬牙，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这一波，要么躲过去，要么就得靠她再拉一把。
巨人第四次冲锋，带着碾压之势撞来。大地震颤，碎石蹦跳，那对猩红眼窝锁定龙允，如同猎手盯住最后一只活物。
龙允贴柱而伏，等它冲到最疾那一刻，猛地蹬地弹出。
与此同时，秦无霜掌心寒气爆发。
三道冰锥再度射出，两道虚晃逼退巨人转向，第三道直取膝部裂痕连接处。巨人本能闪避，动作稍滞，足踝一滑，前扑之势偏了半尺。
龙允趁机蹬墙反弹，退出五丈远，落在一处断墙残垣边。他扶着墙沿喘了口气，抬头看向秦无霜，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她站着没动，左耳血迹未干，双手仍蓄着寒气，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随即转回巨人。
两人谁都没说话。
但那意思清楚得很：再来，还能扛。
钱多多躲在焦岩后，十指紧扣最后几枚铁蒺藜，嘴里小声嘀咕：“这俩人是不是暗地里练过配合？怎么一个眼神就懂？”
铁憨憨蹲在东北角碎石堆上，三只眼睛赤红如炭，双爪抓地，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它没冲，也没叫，只是喉咙里滚着低吼，随时准备扑出。
巨人站在战场中央，紫红光纹缓缓流转，眼窝里的红光忽明忽暗。
它没再立刻进攻。
仿佛也在等，等下一个破绽出现。
龙允靠在断墙边，右手缓缓握紧千钧笑的锤柄，指节泛白。他盯着巨人膝部那道裂痕，心跳渐渐与地面震颤同步。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巨人抬起脚，落下。
大地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