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驿馆柴扉已为风所启。
我端坐案前，一卷《边城战纪》摊于青石台面，“黑风寨”三字在晨曦微光中泛墨如漆。指上旧创结痂，触竹简则裂，血痕隐现。小瑶倚墙而立，背负竹篓，内藏经卷数册、干粮些许。猴王踞梁上，双足悬空轻晃，铁链缠腕，叮然有声。
“行矣。”我言。
无人应答，然人皆动。
我负囊起身，推门而出。北风拂面，挟铁锈之气，扑鼻刺骨。山路狭仄，两旁枯木森然，枝杈横斜，若鬼爪攫人。小瑶步履迟缓，足下微跛。我缓其步，待其随行。猴王跃肩头，缩形如幼猿，双耳轻抖，似有所察。
“前方有异。”彼低语。
我不语，唯手按腰间玉珏。系统无声示警，知无魔息。然空气中血腥沉郁，非新血之腥，乃陈年积怨，渗于泥土，仿佛此路曾饮千人之血，至今未涸。
行约一个时辰，山路渐陡，始登高坡。坡顶巨岩横亘，状若伏兽。岩后十余人列阵而立，身披皮甲，手执砍刀。为首者披虎皮大氅，手握双板斧，立于石上，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站住！”其声如雷，“留下财物，饶尔等不死！”
小瑶止步，手悄然探向背后符纸包裹。我抬掌示意勿动。她退三步，隐于磐石之后。猴王咧嘴一笑，铁链绕指一旋，铮然作响。
“吾等过客耳，无意生事。”我言。
“过客？”虎皮男子纵身跃下，逼近两步，目露讥诮，“尔等装束古怪，负书携婢，岂非富家逃奴？兄弟们——抢了财帛，掳了丫头！”
言罢，伸手直取小瑶藏身之处。
我眸光骤冷。
小瑶仰首，脸上酒窝尽敛，神情肃杀。
“你再说一遍？”她声轻，却寒如霜雪。
虎皮男哈哈大笑，手仍前伸。
铁链破空，疾如电闪。
一声闷响，继而惨嚎震林。其手腕断裂，骨刺穿皮肉而出，鲜血喷涌。猴王立其面前，铁链回绕腕间，笑嘻嘻若戏童。
“师父，此辈较蛇妖犹不及也。”他笑道。
余贼初惊，瞬即怒吼齐上，刀光交错，杀气腾腾。
我踏前一步，足陷土中三寸。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倒灌，乃系统反哺之力。眼尾微热，心知淡金纹路已现。
首贼举刀劈来，我侧身避锋，反手扣其腕，拧转之间，兵刃落地。膝起如锤，正中其腹，其人腾空飞出，撞倒二人，哀鸣不止。
右侧二贼合围，双刀自左右夹击。我俯身穿隙，如游龙穿浪，反掌分击其颈侧，清脆两响，二人仆地不省。
猴王早已冲入敌阵。身形暴涨，筋肉虬结，一拳轰于贼胸，其人如断线纸鸢，飞撞古树，枝叶簌簌而落，其身不动矣。又一贼自后挥刀，猴王反手握刃，力扯之下，刀脱手，人前倾，头颅撞其膝上，鼻血横流，昏死当场。
余者胆寒，有欲转身逃遁者。
“莫教走漏消息。”我道。
小瑶自石后缓步而出，三张符纸同时燃起，火光映红半空。三道赤焰离指飞出，直射远处木楼——乃山贼哨岗。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冲天蔽月。
最后一贼方将牛角号置唇间，猴王腾跃如鹰，一脚踢飞号角，再一拳贯其面门。其人口鼻喷血，倒地不起，气息奄奄。
林中复归寂静。
地上横七竖八，或呻吟，或僵卧。虎皮男跪于泥中，抱残臂颤抖，面色惨白如纸。
“你……你们是何人？”其声哆嗦。
我不理，近前蹲下，搜其身。外袍、袖袋、靴筒皆空。忽觉腰后有物坚硬，伸手探入内衬，撕开布缝，取出一卷油布。
展之，乃羊皮古图。
其上绘山脉起伏、河流蜿蜒，一处洞口标记分明，旁注小字：“斩仙遗府，入者必死”。
我凝视良久。
系统忽震。
【检测到高阶传承波动，来源：未知古洞】
【建议：前往探索，或可触发隐藏任务线】
我默然收图入怀，起身。
“师父，此辈如何处置？”小瑶问。
“杀之招祸，留之养患。”我道，“焚之。”
猴王拾尸掷于火堆，烈焰吞骸，焦臭弥漫。我拔剑斩巨岩，数击之下，石裂成块，散于道旁。小瑶启竹篓，取药粉一包，撒于血迹之上。药遇血即冒白烟，地面滋滋作响，血渍顷刻腐蚀殆尽，不留痕迹。
“去罢。”我说。
三人续往北行。
山路愈险，雾亦渐浓。日隐云后，四野灰茫，天地如笼。我前行引路，小瑶紧随其后，猴王腾跃前后，巡山探径。
将近黄昏，翻越一道山脊。
下方乃幽谷，谷底小径曲折，深入群山腹地。小瑶取地图对照山势，细观良久。
“方向无误。”她说，“依此图，再行两日，可达那洞。”
我颔首。
“今夜不歇，连夜赶路。”
“为何？”
“黑风寨若见同党尽殁，必追。”
“可小瑶已疲。”
“我能行。”小瑶道，“我不需歇。”
我望她一眼。面染尘灰，发丝凌乱，然双目炯炯，神采不减。
“善。”我说，“彼此间隔五步，留意脚下。”
雾愈发厚重，前路难辨。我取火折子点燃，微光照破迷蒙。地湿苔滑，步步谨慎。行未久，身后微响轻传。
我顿步。
小瑶亦止。
猴王自前方悄返，伏耳低语：“有人尾随。”
“几人？”
“二人，轻功粗劣，然执念未消。”
我蹙眉。
“任其跟随。”我说，“待其近前，再行出手。”
“若其逃遁？”小瑶问。
“不会。”我道，“贪者，终难舍利。”
我们继续前行。身后二人果未止步。
至一处狭道，两侧峭壁如削，仅容一人通过。我忽熄火折。
黑暗降临，万籁俱寂。
我贴壁而立，呼吸几不可闻。小瑶蹲身，手探符纸包。猴王攀岩如蛛，无声匿于高处。
脚步声渐近。
两道黑影现身道口，手持短刃，面覆黑巾。
“方才三人必有重宝。”一人低语，“否则哪来诸多灵符？”
“莫啰嗦，夺了便走。”另一人道，“黑风寨不敢惹的，正好由咱们捡漏。”
二人步入狭道。
我动。
一步踏出，左手扼其喉，右手夺其刃，反手插入另一人肩胛。其惨呼未绝，刀已落地。我抽刃横扫，寒光掠颈，第一人头颅微偏，血泉喷涌。
第二人挣扎欲逃，猴王自崖顶跃下，一脚踏其胸，铁链绕颈，双手一绞。
筋断骨裂，人寂无声。
我搜其身。一人怀中铜牌一枚，上刻“风”字。另一人腰间小囊，启之，内藏数粒丹丸，气味刺鼻。
“迷魂散。”小瑶嗅之即辨，“服之则神志昏聩，任人驱使。”
我掷丹于地，踩碎。
“前行。”我说。
雾更浓，火折难燃。我们摸黑而行。小瑶紧攥我衣角，步履未停。
夜半，终觅得一岩洞。
命小瑶入内安歇。猴王守于外。我坐洞口，手中抚那羊皮古图。
边缘隐现符文，残缺不全。我以指尖循其轨迹，缓缓描摹。系统再震。
【符文残片匹配中……】
【进度：17%】
我收图入怀。
天未破晓。
远山如锯，割裂灰白苍穹。
小瑶已眠，倚石而卧，手中犹握符纸包，不肯松开。
猴王伏我足畔，复化幼猿之形，耳尖微颤，似梦中仍警四方。
我闭目养神。
然不得寐。
我知道，那座古洞在等我。
我也知道，它不会让我轻易踏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