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拂石，金纹耀目，恍若熔金流注，灼灼其华，几不可直视。余屏息凝神，掌心按于凹槽，那半块玉珏忽如活物，炽热如炭，似欲烙入肌骨。指尖微颤，抚过断口之处，前世尘封之忆，如潮涌至——符文隐现，一一浮于心海，残印渐合，竟补石门图纹三成。嗡鸣低起，似地脉轻震，系统微动，匹配八十九，差之毫厘，功亏一篑。
“成了。”余低声语，声若沙砾磨喉，不复平日之清朗。
小瑶即前，素手翻飞，结印如莲开九瓣，轻轻按于吾命门之后。温润灵力，如春泉汩汩注入经络，玉珏骤然一震，清越之声响彻洞窟，光纹暴涨，照得四壁生辉，岩影摇曳。猴王伏地，毛发尽竖，双耳贴颅，眸中惊惧难掩：“封印松矣……地底有异动，非止一道。”
言犹未落，轰然巨响裂空而至！
石门自中剖开，一道金光冲霄而起，破岩穿穹，直贯天心，似欲唤醒沉眠千载之灵。腥风灌入，夹杂铁锈与陈血之气，扑面如刀。余迈步入内，足踏碎石，咔嚓作响，步步如履光阴枯骨。洞室中央，一卷古籍悬于虚空，纸页泛黄，无风自动，三道黑铁锁链缠绕其上，链身刻满禁制，符文隐现，透出不甘束缚之威压。
顶上碎石簌簌而落。
“小瑶护阵，猴王守门！”余厉声喝。
小瑶扬手三符，分贴入口两侧与穹顶，符光一闪，结界立成。外间闷响连绵，落石击障，纷纷弹坠。猴王真身暴涨，高三丈，双臂撑壁，筋肉虬结，硬抗塌方之势，岩层呻吟不止。
金光愈盛，耀目难睁。
余趋步近前，第一道锁链忽发尖啸，锁身扭曲如蛇，雷霆自穹顶劈下，轰然炸裂一角石壁。第二道锁链随之震颤，又是一道天雷落下，余侧身避之，肩衣撕裂，皮肉微伤。
第三道锁链静悬不动，然空气沉滞，如铅压肺。
“此物不愿易主。”余语。
小瑶咬牙持符，额汗涔涔。“师父……速取。”
余凝视锁链，其纹古拙，其势森然。良久，锁面浮字一行：
唯逆命者可取。
余笑。“吾本不信命。”
掌心拍落。
锁链寸断，如腐草折枝。
古籍徐徐下坠，封面三字赫然——斩仙诀。
伸手接过，触之即觉异常。非寻常典籍，竟似有灵，内藏意识，悄然探查。耳畔忽起幽音：“汝非首至者，亦非终来人。”
余不答。
以玉珏隔其窥探，将秘籍藏于怀中。方收妥，天色骤变。
黑云翻涌如墨海，紫电交织似龙鳞，风如利刃割面。远方传来低吼，如龙吟深渊，四面八方，遥相呼应。
知祸至矣。
小瑶面色苍白，倚壁喘息。“师父……当速离，此地将崩。”
猴王收形，跃上肩头，耳尖微抖。“外有人气，众矣。”
余环顾四周。石室已裂，穹顶裂缝纵横，碎石如雨。结界之外，积石高垒，出口将塞。
然不可由原路退。
追兵已在途，迟一步，则围杀于途。
抚怀中秘籍，视肩上猴王，蹲身负小瑶于背。“抓稳。”
彼默然，双臂环颈，紧贴吾后。
余一脚踹碎结界残片，直奔洞室另一侧暗壁。彼处无门无径，唯有一堵石墙。然余入时已察——墙后中空。
猴王会意，挥拳怒击。
轰然一声，石墙崩解，现出倾斜下行之暗道。腐叶之气混湿风扑面，阴寒刺骨。
我等跃入瞬息，身后整座石室轰然坍塌。
烟尘席卷通道，呛人欲咳。小瑶埋首吾肩窝，余不停步，沿坡疾行。足下滑腻，壁渗寒水，苔藓厚积，踏之如履冰霜。
奔行约半盏茶时，前方微光隐现。
出口将至。
放小瑶落地，余先探首外望。外乃一谷，荒草参天，山势环抱，易守难攻，正合设伏之地。然今已无择。
“出则勿语，随我而行。”余嘱。
猴王踞顶，金瞳扫视四方。小瑶颔首，指间仍捏最后一符。
甫踏出洞口，天象愈骇。
黑云中央现巨大漩涡，直对山谷，电光频落，每击必炸山崩石裂。焦臭弥漫，灵波动荡，杀机四伏。
有人至矣。
快者已入十里之内。
令小瑶匿于草丛，余立谷口巨石之上，拔短刃插地。此举非仅为守，实为挑衅，亦为试探。
谁先来，谁先亡。
未及十息，左侧坡上传足音。
三人落地，灰袍加身，胸绣焰纹。焚阳宗弟子也，专修离火，善察灵息。
为首者见余，冷笑出声。“小子，交秘籍，可留全尸。”
余不动。
彼挥手，身后二人骤然扑上，掌吐烈焰，焚风扑面。
余拔刃迎之。
首人掌势迅疾，余侧身避，刃划其腕，鲜血迸溅。次人踢向胸口，余格挡借力，翻身落地，甩出两张爆炎符。
轰然炸响，火浪冲天。
二人倒地抽搐，未死，然经脉尽毁。
首领色变。“敢伤我焚阳门人！”
“不但伤之。”余踏前一步，“更欲斩尔。”
彼惊惶欲遁。
余掷刃而出。
短刃贯心，尸扑草中。
小瑶自藏处奔出，面色发青。“师父……杀人了？”
“不杀彼，彼必杀我。”余拔刃拭血于尸，“尚有来者。”
猴王忽仰首。
天际一道红影破云而过。
余眯眼观之。
御剑飞行。
化神境以上方能为之。
其速如电，转瞬已临谷上。剑光一折，直扑吾等所在。
余猛推小瑶。
剑尖擦肩而过，地面犁出深壑。
红衣男子落地，手持赤剑，剑尖点地。面覆青铜古面具，唯二孔透冷光，森然如鬼瞳。
“交《斩仙诀》。”其声冷冽，“可赐速死。”
余不答。
手探怀中，握秘籍一角。
只要吾尚立于天地之间，无人可夺此书。
剑光再闪，如赤虹贯日，破空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