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人影,手按在刀柄上。
猴王趴在我肩头,耳朵紧贴头皮,尾巴僵直。它没再出声,但我知道它怕了。能让这疯猴子闭嘴的家伙,肯定不是善茬。
小瑶还在岩缝里躺着,脸色比纸还白。我用外袍把她裹紧,又往她后颈渡了一丝暖流。系统反哺的力量还算稳定,至少能让她多撑一会儿。
那人站在高处,破草帽压着脸,手里拎个酒葫芦。风吹不动他,雾绕不开他,像根钉子扎在崖边。
我没动。
他也站着不动。
十步之外,刚才那团黑雾已经散了,地上只剩一把短刃,刀身沾着灰。我扔出去的那把。
“师父。”猴王低声说,“别惹他。”
我抬手示意它安静。
这老东西要是想动手,早就动了。可他不攻不退,也不说话,就杵在那里,像个看戏的。
我不信邪。
右手抬起,结印——斩仙诀起手势。
灵力刚涌到指尖,他忽然笑了。
声音不大,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火候未到,装模作样。”
话音落,他人已不在原地。
下一瞬,脚尖点在树梢上,轻轻一跃,落地时连片叶子都没惊动。
他走到我面前五步远,把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咂咂嘴,又吐出来一点在掌心,抹了抹眉心。
“你练的不是这个路子。”他说。
我没接话。
他看我一眼,又瞥了眼我怀里露出一角的秘籍。
“抢来的?”
“捡的。”
“那你运气不错。”他晃了晃葫芦,“死人留下的东西,拿得越久,死得越快。”
我冷笑:“你是来劝我放手的?”
“我是来喝酒的。”他坐到旁边石头上,脱下一只烂布鞋,倒扣过来抖了抖,几粒沙子掉出来。“顺便看看那个能让斗战圣猿听话的人长什么样。”
他抬头打量我:“就这?看着比猴子还懒。”
猴王炸毛:“你说谁懒!”
“你们俩都懒。”他打了个哈欠,“一个躲在阵里不出去,一个守着废纸当宝贝。天底下最蠢的事让你们做全了。”
我皱眉:“你知道这是什么?”
“《斩仙诀》?”他嗤笑一声,“半本残卷罢了。真斩仙的剑,早断了。”
我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谁都不是。”他晃着葫芦,“死了三千年,活了三十世,名字早烂了。”
他忽然看向我左臂:“伤口疼吗?”
我一愣。
他居然知道我受伤?
没等我反应,他伸手一招,空中飘来一片落叶。叶子在他掌心转了两圈,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渗出清水一样的液体。
“喝一口。”他弹指,水珠飞向我嘴边。
我偏头躲开。
水珠落地,泥土立刻冒起白烟。
有毒?
他咧嘴一笑:“吓你呢。是酒。”
我盯着他。
他也不恼,自己仰头把剩下的喝了,然后把葫芦往地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想走?”
“不想。”
“那你待这儿干嘛?等人来杀你?”
“等他们进来。”我说,“一个一个解决。”
“笨。”他摇头,“追兵七人,后面还有三个藏着。你这阵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直。等他们找到阵眼,你师徒三人就得躺在这儿喂虫子。”
我握紧刀。
“你有办法?”
“有。”他转身就走,“跟我来。”
我没动。
“你不信我?”他头也不回。
“不信。”
“那就等死。”他说,“反正我也只是路过。”
他走了二十步,停下。
“瀑布那边,水往下流,石头往上长。你要是看得懂,就能活命。”
说完继续走。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
水往下流,石头往上长?
这不是废话?
可就在那一瞬,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前世最后一刻,我在大殿跪着,血从胸口往外淌,眼前一片黑。有人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我的心脏。
那时我发誓,若能重来,一定要踩碎所有欺我辱我的人。
但现在呢?
我现在做的事,和那时有什么区别?
逃、杀、再逃、再杀。
我是在变强,还是在重复过去?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了很多人,也被人伤过很多次。可我一直以为,只要够狠,就能赢。
可现在,我带着两个徒弟,一个昏迷,一个怕得不敢乱叫。
我不是一个人了。
我不能只想着怎么打赢,得想怎么活下去。
我抬头看向他背影。
“等等。”
他停下。
“如果水遇到断崖,怎么办?”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跳下去。”他说,“摔不死,就成河。”
我懂了。
我不用跟他们硬拼。
我可以带他们绕路,设陷阱,让他们自己撞上来。
顺势而为,不是认怂,是 smarter 地活着。
我转身走向岩缝,把小瑶抱出来,背在背上。她轻得像片叶子。
“走。”我对猴王说。
猴王跳上我肩头。
我们跟着那老家伙穿过树林。
雾越来越薄,耳边传来水声。
前面出现一道瀑布,水流砸在岩石上,溅起大片白沫。
他站在瀑前,没回头。
“看清楚了。”他说,“水为什么能穿石?”
“因为它一直在流。”
“错。”他说,“因为它不回头。”
我愣住。
他终于转过身,盯着我眼睛:
“你能放下过去,才能拿到未来。”
我脑子里又闪出那个画面——我跪在地上,满眼恨意。
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我不用再去报复谁。
我要保护的人,就在背上,在肩上。
这才是我要走的路。
他点点头,像是看出我想通了。
“北边有座山。”他说,“你该去那儿。”
“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人等你。”他说,“但你会遇见该见的人。”
我抱拳:“弟子记下了。”
他摆摆手,坐回石头上,又掏出个新酒葫芦。
我没再问。
我回身看向密林深处。
追兵还在外面。
但我们不会再等他们破阵了。
我们要先走。
我迈步往前,脚下踩到一块湿石,滑了一下。
左手扶住树干,右手抓紧背上的小瑶。
猴王爪子勾着我衣领,低吼一声。
水流轰鸣,盖住了远处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瀑布后的岩壁上,隐约刻着一行字。
还没看清,那老家伙忽然开口:
“你背上的孩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