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带还在空中飘着,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金粉,慢悠悠地落进宴会厅的地毯缝里。林晚靠在周燃肩上,听见他心跳一声比一声稳,不像之前拍戏时那样总被导演骂“心跳盖过台词”。她嘴角压不住地翘,手指悄悄掐了下他胳膊:“你现在装深情挺自然啊。”
“我本来就很深情。”他低头看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就是以前没人值得我演。”
她轻哼一声,正要回嘴,人群又涌上来敬酒。灯光组小哥端着杯子挤到前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周哥,以后盒饭是不是得涨价了?毕竟现在是‘合法伴侣’待遇。”
“不涨。”林晚抢答,“但限购。某只猫再偷吃夜宵,直接停供一周。”
“哎别啊!”周燃立刻举手投降,“我那是试新品!职业精神懂不懂?”
笑声炸开一片,连角落里的场务大姐都跟着拍桌子。林晚笑着摇头,指尖轻轻擦掉他领口沾的一点蛋糕屑。她没看见,在宴会厅最外侧的消防通道门后,一道影子贴着墙根缓缓退开。
王莉把手机从眼前挪开,屏幕还定格在林晚替周燃整理衣领的画面。她指甲抠进掌心,疼得发麻。走廊灯坏了半盏,忽明忽暗照着她脸,一边亮一边暗,像被撕开两半。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闷得像是吞进了肚子。出租屋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一口气爬上去,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屋里黑着,她没开灯,直接扑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屏幕光映在脸上,惨白一片。浏览器开了十几个标签页,全是娱乐论坛和营销号后台。她新建文档,打字快得像在撕布:
“知情人士曝料:某新人演员靠陪睡换角色,盒饭只是掩人耳目”;
删掉,重写:
“夜市摊主女儿身份造假,真实学历仅初中,演技全靠替身”;
再删,冷笑一声,敲下第三条:
“周燃被控制狂女友胁迫,曾私下哭诉无法脱身”。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哭。鼠标一点保存,截图三张,用不同滤镜处理边缘,加上伪造的时间戳。又翻出几张林晚在片场和其他工作人员说话的照片,拼接、调色、加对话框——“今晚老地方?”“等你”。
做完这些,她拨通电话,声音冷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在楼梯间咬牙的人:“老李,我有猛料,关于林晚和周燃的。敢发吗?爆了分你三成。”
对方说了什么,她听完只回一句:“信源绝对安全,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让热度自己烧起来。”
挂了电话,她把文件打包发过去,附言:“别问来源,发了再说。”
电脑合上那一瞬,屋里彻底黑了。她走到窗边,推开锈迹斑斑的铁栏,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楼下路灯昏黄,照着一个流浪汉蜷在便利店门口啃冷包子。她忽然想起自己大学那年冬天,蹲在食堂后门捡别人剩下的菜汤泡饭。
“你们现在吃香喝辣?”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我偏不让你们痛快。”
抽屉拉开,手机扔进去,咔哒一声锁上。她站在原地没动,像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像。
而此刻,林晚刚推开家门。
玄关灯自动亮起,她踢掉鞋子,顺手把包挂在挂钩上。卫衣袖子蹭了下脸颊,还带着周燃西装的洗衣液味。她没急着洗澡,先坐到床边翻开剧本——《烟火人间》杀青了,但新项目已经在谈,她得提前准备。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电量78%,静音模式。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窗外月光平铺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滩水。她轻轻哼起主题曲副歌那段,脚尖跟着节奏点地。唱到一半停下来,笑了下,自言自语:“下次让他唱,跑调也得录下来。”
说完起身去浴室,水流哗啦响起。半小时后她裹着毛巾出来,换了身宽松卫衣,躺上床时顺手把手机翻过来——依旧安静。
她把它推远一点,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同一时间,周燃站在自家阳台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映着他眉骨的轮廓。他没开灯,也不打算睡。今天话太多,笑太多,反而有点不习惯。脑子里全是林晚答应他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小时候老家过年放的烟花。
他掐灭烟,转身进屋,顺手给林晚发了条语音:“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买菜,想吃煎饼果子。”
发完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不知道,这条消息静静躺在林晚手机里,等待天亮。
也不知道,某个锁着的抽屉里,一部手机正倒计时十二小时,等着将虚假的风暴推向他们平静的生活。
更不知道,幸福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敌人瞄准的靶心。
林晚翻身侧卧,枕头松软,梦里似乎有人递给她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
她伸手去接,碗还没碰到,指尖突然一凉。